很快，她便想通了那位质子的真正目的，果真是一片苦心。

陆家小姐告诉他：“中原的学问，能用在草原上的，无非就是律法吏治，安民除盗，整军改制。”

昆仔细听着。

“可这些实学并不在纸上，亦非读书所能通晓。”

昆笑着答：“没事的，我知道中原的学问又多又难，我一点点学，学一点是一点，学到多少是多少！”

陆墨苓继续泼他冷水：“说得轻巧，四书五经，光是这些就得学半辈子，你等得及吗？”

昆还在傻呵呵直乐：“那是，中原人研究了几千年的东西，哪能几年就被外面的人学到手，我早就想好了，我学，以后我的族人也学，一代一代学下去。总有一天能学完。”

陆墨苓轻叹，看来他是真听不懂一点弦外之音。

自幼父亲便教过他，说话做事要迂回婉转滴水不漏，心里有十分的主意，嘴上只能道三分，多说则错。

没曾想在这位质子面前，多说是错，少说也是错，怎么说都是白费功夫。

看来同他说话，就得话糙理也糙，把话掰开了揉碎了递到他耳边。

“你兄弟让你读书是怕你在中原做傻事，让你有个好念想，你就不用想着什么国仇家恨，自己也能放过自己！”

昆不敢相信：“怎会？陆姑娘，您一定在说笑，这不是真的。”

“天下事唯有读书至温至柔不致伤，既能消磨时日又不会给你招来祸事。他想让你余生安稳。”

昆辩驳着：“不会的，汉人都说读书辛苦，要十年吊着脖子扎着屁股，一点也不安稳，穆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他没指望你能学到什么，他只想你好好活下去，后半辈子不要背负仇恨活着，更不要整日活在痛苦中。”

昆说不出来话了，以他对穆图的了解，陆姑娘的话极有可能是对的。

“或许我不该多言，可我觉得，明知实情而装不知，明知真相而缄口不言，更残忍。”

陆墨苓通透，可昆那边却是五雷轰顶，万箭穿心！

他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都能拿碗来接了。

陆墨苓赶紧用厚帕子捂住他的嘴，“嘘，别哭出声，这里是太傅府，传出去外面又要议论纷纷了。”

越是不让他哭出声，他越是哭得厉害：“我心里难受！”

陆墨苓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太傅府的处境，外面多少张眼睛盯着这里，多少皇子对父亲恨之入骨……

算了，就算说了他也听不懂，无奈之下，陆墨苓让知芳拿了一条棉被来，盖在昆身上。

“难受的话就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说完，陆家小姐便起身离开，回了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