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昏昏沉沉醒来,叫了声:“先生。”
陆太傅紧紧握着刘子厚的手,道:“子厚,先生在这。”
“还有……希望吗?”
“有,怎会没有?子厚你忘了,为师也颇通医术,你是为师看着长大的,为师定会医好你的。”陆太傅依旧紧握着刘子厚的手。
刘子厚摇摇头,复问道:“先生,我想问,国家还有希望吗?”
“傻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作甚?好好养好身子要紧。”
昆在心里替他答了句,没有,一点也没有。
“先生,我撑着一口气……只是想请教一下先生,如今……律法倾圮国魂飘失……这样的国家……日后还能有希望吗……百姓还能有活路吗?”
刘子厚说得很慢,每说完一句便要歇好久才能说下一句,一番话说下来,都开始张嘴大口喘气。
“有希望,自然是有。”因有外人在场,陆太傅答得极为小心,“朝廷虽略有小弊,好在根基稳固,长治久安不是问题。”
昆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中原人是真自信。
“当……真?”刘子厚问道。
“当真,子厚,为师这么多年何曾骗过你。”
……
昆听着陆太傅像哄孩子似的哄着刘子厚,心里有些不寒而栗,这傻小子,被官兵射了那么多箭,马上就要死了,都这个时候了,想的居然是这狗屁国家的未来。
若换作在草原,部民被这般对待,早就反了,谁还管个屁的草原,巴不得一块死了算了。我不能活,你也别活,少拉一个垫背的都算亏。
“中原人表面看着挺乖的,其实最疯!”昆默默在心里下了定论。
等了好长时间,刘子厚才又有力气开口:“……生我者……父母也……教我者……先生也……成我者……忠也。子厚……拜别先生,先生……珍重。”
陆太傅泣不成声。
昆在心里补了句:射我者箭也。
“子厚,你还不到十八,天资又是那样好,日后必能位极人臣,如今却是这般收场,为师实在是痛心!”
刘子厚本就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位极人臣,这一点连昆都看得出来。
“先生,莫为学生……难过。刘将军之冤……我既知之……焉能……不言,故虽死……而不悔。而天下之大,亦必有人……知我。”
昆发现陆姑娘在一旁默默拭泪,李公公哭倒在地,好像整个屋里除了自己都挺伤心的。
啊,这,自己不哭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可自己实在是哭不出来,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你们不反的?摊上这样的皇帝都能忍,以后有的是你们哭的时候。
“呜呼,呜呼,呜呼,呜呼。”昆学着文人的样子佯装悲痛。
李公公白了昆一眼,“世子殿下,您若是尿急憋不住了,麻烦您滚去茅房解个手。”
刘子厚叫住了李公公:“李公公,我死……以后,还望……公公早日将我……弃尸荒野,莫因我……牵连到贵府。”
昆在心里点点头,嗯,可算说了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