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似有若无的辗了辗,云丢脊背发紧,惊弓之鸟般撤回身侧手,别扭的搭在膝上,
场上比赛已进入尾声,话筒里,王大常的声音混淆在桌椅磕碰的拖拉声中,
云丢咽着口水,指节余热尚在,深深嵌在皮肉骨骼之内,“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他嘴打着磕巴,目光始终紧锁前方,不留一点余光。
“嗯…”心里轻轻一落,祝失年垂眸看向手边空地,风悠悠钻进指隙,瑟瑟发凉,他微微俯身,食指上挑,撩开旁侧少年蹭了灰的裤角,语调平缓,
“所以说是以前,你不用太在意。”
温热的指腹贴上小腿,白皙的皮肤之上几个凸起的红痕,和两三个创口贴紧密相连,审视的目光顿了顿,落到发胀泛红的脚踝上,
“……很疼吧?”
“……”风拍上裸露的皮肤上,有些冷,云丢腿朝里缩了一步,低垂着头颅,拨开眼睫前碎发,声音轻了下来,“…不疼”他别扭的将裤角拉下,遮掩住伤痕,“只是扭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
掌心的落空感久久盘旋,置空的指节曲了曲,祝失年缓缓直起身,眸光微漾,跳过鼎沸的人群,飘到对方脸上,
他盯着看了良久,飘忽间,忽而抬手,手背轻贴上身侧人脸颊,滚热的肌肤不断上涨,仿佛四周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云丢身形僵住,错愕扭头,
手的主人此时正无所顾忌的盯着自己,眸间似情绪万千,淹没一切,他喉结动了动:“今天太阳…还是有点大…”
!!!
“是,是哦”云丢笨拙的推开手,磨蹭着把位置渐渐拉开,无措逃离间,一只手猛地覆上手腕,把他又拽了回来,
拉扯时,手上袖口蹭的挤了上去,似有似无的摩挲,露出一截格格不入的红色,刚好和祝失年腕骨那抹相撞,缱绻缠绵,引人遐想。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窦绩,额间洒汗,脚步刚停下,就看见二人紧紧交织的手指和两缕夺目的绯色,
向来大惊小怪的人怎么会放过这等绝佳机会,瞪大眼珠子大声质问:“你们这是什么地下情!”
此话一出,方圆百里,目光皆闻声射了过来。
灼热袭人。
“什么东西…”云丢大惊失色,挣开双手,在比比打量下四处搜寻,看见曲听方后,像找到了救兵,顾不上疼了,单脚就蹦了过去,挂在对方身上在催促声中,离开了舆论中心。
和人并行的宁莫留被孤身撇下,
一旁吃瓜的玫瑰和百合看看祝失年,又看看宁莫留,满目疑窦,
玫瑰:“这叫什么?”
百合:“身残志坚?”
“是这么用的吗?”百合观察了番,推了推沉默寡言的茉莉,“你觉得呢?茉莉?”
茉莉静了片刻,看透一切,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我觉得,落荒而逃更适合吧…”
?
窦绩还想讨个答案,摁着肩头不让唯一留下的人逃跑,“解释解释?还是一样的?谁买的?”
“……”祝失年摩挲着绳结,敛了笑意,没有任何情绪:“是,是和他一样的,但他戴着好看一点。”
他低头,看着红绳,“我不太喜欢…”语气冰冷,“可能不太适合我。”
“总觉得,带上了它,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
“什么一不一样?”
“那是谁送的?你买的还是他买的?”
祝失年怔了怔,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离开,走进喧嚣声里,淹没在人群中。
见证了一切的原星,怒气值暴增,早在祝失年之前,就攥着百合两核桃,冲落荒而逃的云丢飞奔而去,
势必要讨个说法。
—
堪堪逃离现场,
云丢单脚跳了一路,筋疲力尽,最后踮着脚靠在了被子抓过来当临时工具的曲听方肩膀上,
他泄了气,软趴趴吊在那里,力气全落到了曲听方的肩侧上,手勾得脖子又酸又疼,
这一路过来,步伐不一致,一步一个趔趄,好像再多走几步,头都要被拽掉了,行程可谓忐忑,活像捉了一个瞎蹦的僵尸。
等走出那块地方,曲听方才得空问话,
指痕在颈肤上若影若现,他扭了扭脖颈,满目埋怨,“你见鬼了?”
云丢捂着胸口,还没有平息,“我心里可能有鬼了。”
“……”
“哈”曲听方冷笑了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过来的时候恨不得把我脖子夹断。”
“他们不是说你腿摔了吗?你脑子也磕了?”
云丢露出一瞬不解:“传的这么快?”
“我就是奔着你来的,”曲听方弯身,低头扫了一眼,“体委喊着大事不好就跑到了翠花那里,不少人都知道我们班天塌了。”
“什么天塌了?”
“11班唯二门面瘸了。”
“……”
话一出,静了很久,
云丢没再说话,拉着曲听方坐在犄角台阶边,默默注视酝酿什么。
曲听方隐约觉得不对,
但抛弃瘸了的兄弟独自离开,他也做不到。
于是保持着对视,持续了很久。
眼边不少同学离开,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去打扰二人。
直到一大队人马愈来愈远,人渐渐稀疏,云丢才抱着胳膊,凑到耳边,轻声开口,“你…有喜欢过人吗?”
“?”曲听方顿时警铃大作,“你问这个干嘛?”像被戳中什么秘密,神色飘忽,“我们就差每天穿同一条裤子了,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
随后,又反应过来,觉得不对,立刻跳开话题,抓住时机,反将一军,“怎么?难道你有?”
云丢心事重重,没发现不对,慌忙掩饰,“我…只是好奇!”
听闻,曲听方心里猛松了口气,还想继续引开内容时,背后突的一声巨响,
哐!
充满怨气的喊声紧随其上:“好奇害死猫!”
二人皆是大惊,嘴都白了一刹。
蓦地回头,原星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俩核桃,左右各一个,往二人头上狠狠一敲,清脆的一声嘎嘣!
“人不要太好奇!”
……
疼!
“你躲后面干嘛!”曲听方难掩怒色,捂着头顶,骂骂咧咧:“核桃哪来的!”
原星狡黠一笑:“你别管,顺的!”
“我不是冲你来的,”最后转向云丢,“我是冲你来的!”
云丢愣了瞬,顿觉不妙,拖着腿朝边上爬了几步。
原星扯了回来,语气愤懑:“你和他,手上绳子哪来的?”
云丢老老实实:“爷爷送的。”
白白挨了一核桃的曲听方,像是被敲懵了,插嘴道:“什么核桃……啊不是…什么绳子…”
“就是他手上这个!”原星控诉道:“祝失年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恹恹受屈:“前几天我没发现!现在我看到了。”
“……”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曲听方恨不得夺过核桃给对方来上一下,“人家乐意…”
“我不乐意!”
“你爱意不意!”
现场一片混乱,
只剩风中凌乱的云丢兀自无助。
争执间,原星的追兵来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惊觉爬起,从战斗中脱身,看向越跑越近的百合,抬脚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