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滑过祝失年触碰过的皮肤,像是立即蒸发,他发觉这水似乎不冷,反而很柔和。
被掐的时候力道不大,感觉确实很明显,云丢抬手湿漉漉的手掌盖在脸上,
掌上细密的水珠和脸颊上残留的水迹融合为一体。
这次心跳没有变快,可感觉却和从前不一样了。
在弄清自己感情前截然不同。
手脱离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失落。
……
云丢低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放松,池子里的水顺着管道消失,他抿了抿唇,关上水,抬眸时,发现镜子里除了自己,后方又多了一个人。
“……”
以为看花眼,他迅速的合上眼,又再次打开,
镜子里,身后,一张阴沉沉的用黑色围巾遮挡住面部只留下一双眼睛的脸。
“!”
云丢吓了一哆嗦,纷扰的心绪登时烟消云散,下意识防御,抽起旁边桶上的书转头就要砸过去。
扬起的手就要落下,
隐藏在布料里的双眼肉眼可见的瞪大,“停!”
“嗯?”对方拉下围巾,蓄满力的手臂堪堪停住。
摇晃的身子一斜,在运动会扭伤的那只脚又扭了下。
“……”
看着面前一脸忧郁的原星,云丢简直头大。
“你干嘛啊…突然站在身后不说话”他埋怨的伸手直接把围巾扯了下来,
“我喊了你两声…你理都不理。”原星撅着嘴,心有不甘:“…而且刚刚公开课才应该把宝贵的座位留给我。”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云丢义正言辞,弯身揉了揉脚踝,这次抽筋了。
察觉异常,原星阴沉的表情散了一瞬,
“你腿刚刚在路上又摔了?”
肇事者毫不知情。
云丢隐忍又释然的叹了口气,“是啊…”
“你要不要去庙里拜拜?是不是有什么邪门玩意跟着你?让你倒霉。”
“今天可能真有。”云丢勉强笑笑,你不就是。
“真的?”
云丢:“炸的,还脆脆的。”
原星默了会儿,“你才是脆吧,你这腿快赶上薯片了。”
然后有良心的将云丢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继续前面的话题:
“他有选择的权利,你也有干涉的权利…”
“你看不出我多喜欢你吗?”
“喜欢”一出,不知是不是错觉,云丢感觉,厕所什么响了一声,他四处看了眼,莫紧张,原本松懈下来的精神,又再一次升了起来。
“什么喜不喜欢别乱说。”
“什么乱说?”原星瘪着嘴控诉:“以前我这样说,你都不在意的…”
他眼里多了分疑虑,飘忽在话语之外:“我没有那个想法,永远不会,对你,你只是我弟弟。”
云丢叹了口气,“我是独生子。”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弟弟。”
“因为喜欢…”原星认真回答,看着云丢的面容,想到什么,沉默了会儿,旋即抬头一脸正经的看着云丢,确认四周没人才开口:“现在社会开放,包容性强,我一些外校的朋友都是这样…”
云丢越来越疑惑。
“你…对祝失年有没有那种想法?”
云丢眼皮一跳,抱着侥幸心理询问:“什么想法?”
原星深吸一口气,正声道:“对异性的那种喜欢。”
。。。
那一刻,周身柔和的空气似乎尖锐了起来,叫嚣着同海浪般袭来,扎进肺里,使其呼吸紊乱,
云丢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他五指发冷,摆手连连否决,“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他直视着原星,眼里情绪万千,压低喘息,佯装玩笑试探:“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
胸腔里跳动的鼓点一下一下,充斥在整个空间,
连水滴声都被遮掩的毫无声响。
面前人好像定住了般,
……
“没有就行。”
原星并未回答问题,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对,而是低头看向云丢的脚,叹了口气,不在是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背过身拍了拍衣服,“上来吧”
“啊?”云丢愣了瞬,“不用”
“你这脚待会走两步又崴一下,我背你,你不用担心我…”
“你扶着我就好…”云丢委婉拒绝,“我过一会儿就好,你这样不安全。”
我是担心我自己。
“我这个人就是安全的体现。”
“快点。”
一来二去拗不过人,云丢只好踏上了艰险之路。
。
在二人离开后,厕所其中一个隔间门缓缓打开,
祝失年一脸冷淡疏离,眉宇间弥漫着冷意,周身攀满了沉甸甸的压抑和低落。
—
从尚真楼到11班有一段路,沿路两旁是花坛,种满了矮树,到冬天一些还泛着绿。
云丢趴在原星背上,双手牢牢揽紧脖颈,生怕下一秒自己就飞了出去。
毕竟有曲听方的前车之鉴,他不会放松紧惕。
原星也不老实,走两步假装摔一下吓唬人,惹得背上人跟声控灯似的,连连喊停。
起初,他们还是走的路中央,到后面,不知不觉间就靠近了左侧花坛,
树叶刮蹭着裤腿和鞋面,云丢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还是走路中间吧”
原星笑了笑,颠了两下:“走中间待会儿有人撞到怎么办?”说完还扭过头看了眼身后,“撞到了不就…”
声音戛然而止。
“……”
“怎么了?”云丢想看个究竟,原星忽然加快了速度,整个人颠簸了起来,“你别跑啊!”
原星没有回答,没有减速,以见了鬼的速度直冲。
云丢手越勒越紧,头发和衣领子一扬一落,没有空分神其他,背着自己的人如同脱缰的野马,停不下来。
到最后越来越快,他学着见过的停马的方式,揪住原星头颅两侧头发猛地向后一拽。
感觉到疼痛,因着酸麻感,原星逐渐慢了下来。
“呼”
……
松下的气还没完,云丢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
?
“哐啷!”
云丢翻了个白眼,还是不负所望的步入了曲听方的前路——栽进了花坛。
好在倒下去前他用衣服包住了整个头,才没有让树叉戳到或划伤皮肤。
原星栽倒在一旁,云丢蛄蛹着爬了起来后,顺手将对方也拉了出来。
“……”
半天不见人回来的曲听方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心里涌出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但还是伸出援手,不计前嫌。
原星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脸上刮了两三条划痕,渗出了血,站在原地,委屈巴巴的流着眼泪:“留疤就完了…”
“坐地上那个还没哭呢…你闲着没事背他干嘛?自己死还要拉个垫背的?”曲听方嫌弃的把趴在自己肩上的人拉开,低头看还没起身的云丢,关心:“你身上有没有伤?”
云丢摇了摇头:“没”
“没有就好,那我先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曲听方抬头看前方,顿了下,“你真的没事吗?”
云丢正打算说拉自己一把时,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带他回教室吧。”
“……”
回头时,一双暖和的手贴上撑在两侧的手背上,十指游离,整个圈住云丢。
“?”他顿了下,看清来人:“祝失年?”
眉宇之间没有一点情绪,泛着丝丝凉意,祝失年掀眼,轻轻叹了口气,滚烫的鼻息打在云丢耳后,
看着一切,被晾在一旁的曲听方神情错愕,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拉过沉浸在悲伤里的原星一路跑开了。
祝失年起身,走到云丢前面将人拉起,他掰着脸看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受伤。
“……”
良久,
才出声:“脚现在能走吗?”
“哦”
“没事”云丢恍惚一瞬,抽回被牵着的手背在身后,又反应过来,“你不是已经回班里了吗?”
祝失年神色异常平静,淡淡道:“没有回班里。”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
“刚刚我一直在厕所。”
此话一出,云丢刹那间浑身僵硬,“。”
“真的没事吗?”祝失年眨了下眼,语气冷沉:
“但刚才在厕所的时候,我听他问你,腿是不是又摔了。”
气温似乎又凉了不少,祝失年一字一句,散在冷空气里,
“你回答,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