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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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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云丢向后退了一步,一时间慌了起来,

祝失年也在厕所,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他会介意吧,会误会吧。

“不是,我骗他的,脚只是扭了下,早就好了,现在都可以跑了。”说完,还做样子跺了跺脚。

内心猜忌让语言更加紊乱,毫无厘头:“你刚才在厕所干嘛啊?哈哈我怎么没看见你。”

教学楼那侧忽的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激的云丢一颤。

明明是白天,祝失年那双黝黑瞳孔里却只有零散微弱光亮,好像风轻轻一扑,就会散了,一股浓郁,又说不上来的悲伤:“我在上厕所,听到你们在聊天,不想打扰,所以没有出来。”

他唇瓣开合,咬字同云般轻:“我不是故意偷听。”

像株独生在峭壁上的孤草,一场大雨就能夺走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这情形,云丢暗道,指定误会了。

“你别误会…”

祝失年凑成团的眉头稍稍展开。

云丢朝前靠了一步,诚恳道歉:“原星他总爱开玩笑,今天牵扯到你,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听罢,刚松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玩笑?”

……

“嗯……”云丢叹了口气,心里仿佛结了面石墙,堵得严严实实,闷得慌,说不上的难受,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咬牙,违背本心撒谎:

“…我也不是,在厕所的时候,我也反驳了。”

“你放心,我不喜欢同性,也不会对你有想法,你是我的好朋友……一辈子的那种。”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话说完之后,云丢感觉祝失年的脸彻底黑了。

“……”

说错话了?

见势不对,便调转话头,继续解释:“但,我没有歧视,现在社会这么发达,我也不一定……”

铃声恰好打响,

祝失年压低声道:

“只是暂时没有喜欢的。”

“啊?”

云丢歪了歪头,没有听清,“你刚刚有说话吗?”

“……”祝失年又看了云丢一眼,忧郁的目光几乎把视线范围内所有的生气通通夺走。

云丢心猛然扯了下,“不是…”

怎么情况越来越差了?

“嗯。”祝失年低头,确认云丢没什么大问题,便沉默的转身要离开。

直觉告诉云丢,自己就是错话了,但他摸不清是哪一句。

看着已经完全背过身的人,他一慌喊了出来:

“等等…”

声音在空旷的道上荡了荡,

……

还想开口时,只听见静谧四周,忽然扬出第三个声音,虚弱,幽幽:“好…疼…”

“嗯?”抬手的手臂定住,云丢四下搜看,并未有异常,他复述道:“疼?”

很轻很轻,

可就是这么轻的一个字,把刚走出几步的祝失年拉了回来,“腿还疼?”

原本寡淡平静的面孔之中,挤出一缕担忧。

祝失年俯身撩起裤角查看了番,“哪里疼?”

“算了,我先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云丢摇了摇头,那个陌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疼…好疼……”

细微弱小,痛苦绝望。

“我没事…”他低头,寻着声音一点一点靠近,走了几步,在一处矮树根处,越来越清晰。

在祝失年不解的目光下,云丢屏住呼吸,拨开树叶,

被黑暗笼罩的泥土上,光亮一丝丝渗进,打到那个陌生的声音上。

“疼…”

云丢呼吸停了秒,光亮被树影切割成两半。

他微微俯身,这才看清楚情况——发出声音的,是只奄奄一息的猫。

仅剩的毛发上浸染了不少血液,后腿处血肉模糊,眼眶周围全是泥土血水,绝望的躺在那里。

“!”

察觉不对的祝失年也靠了过去,只一眼,心便猛地坠落。

和那天晚上见到的流浪猫的遭遇几乎差不多,只不过,眼下这只还有气息。

云丢顿在原地,心还在因为再次亲眼见到血腥场面狂跳不止。

大脑最深处发出的第一个信号告诉自己,

这只猫的遭遇,90%是人为。

因为他见过。

他只觉得猫眼熟,等到巡逻保安跑来,才猛然记了起来,

那是翠花的猫。

—

得到消息后,翠花请了假,代班主任是数学老师。

猫是保安和祝失年一起救出来的。

矮树枝结紧密交错,为了救猫,保安凭蛮力一个一个扳断,才将伤痕累累的猫咪捞了出来。

云丢那时呆在原地,脑里把两起亲眼见到的惨案拼合交错,一片混乱,他看见保安托着猫,后腿凝结的血块下新的血液不断渗出,滴滴砸到地上…痛苦的呜咽声逐渐消匿。

……

最后是祝失年带自己回教室的。

王大常知道后,调了监控才知道猫是半夜从校外一瘸一拐跑回来的。

或许是因为太痛,没有力气,才躲了起来。

……

不是学校里的人干的,校外又不好查。

学校不少人知道这件事后,纷纷猜测是那些猫贩子或者虐猫鬼干的。

猫是自己偷跑出来的,但却被不安好心的人捉了去。

。

“……”

云丢也从猫找到之后,更加心不在焉。

一场周测后,班里大部分人都被换了座位,原本坐在后排的祝失年调到了前三排。

云丢还是和曲听方坐在原地。

他时常看着祝失年背影发呆,有时候上课都没法专心。

打那之后,云丢和祝失年如同陌生人,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面甚至连对话都没有了。

他也经常看见祝失年和位男生呆在一起,

那个曾经自己见过一次,头发稍长,戴着眼镜的好看男生。

……

心里很不舒服。

云丢不知道那天的解释说错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的,他本来就是想要这样的,成为普通的朋友。

虽然本来关系也只是普通朋友。

那为什么又总失落呢。

有时候云丢也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总在矛盾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

像是得病了,

不论上课下课都萎靡不正。

同桌曲听方彻底看不下去,几番追问之下,云丢才把那天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赶着教室没多少人,想着开导开导。

“你就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吗?”曲听方看着云丢的丧样欲言又止,

云丢头贴在桌上,提不起兴致,整具身体,只有搭在桌上的手不断拨弄一支断了墨的笔,“……什么可能?”

“别玩笔了”看的冒火,曲听方压低声音,“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实话实说。”

云丢转动眼球,眼皮掀了掀,表示答应。

“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

混沌的脑子忽然白了瞬,夹在指缝间的笔兀的落到地上,滚了两圈,

云丢喉结滚了滚,肯定道:“当然啊…”

空气安静了。

“算了”曲听方像是确定了什么,把掉在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你就没有想过,他压根就不在意原星说的什么,而是在意你的回答呢?”

“怎么可能”云丢想都没想反驳:

“…在意我干嘛。”

“……”

曲听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

听了曲听方的话,云丢更加琢磨不透,

可一看见祝失年和别人有说有笑,心里就直直的难受。

再怎么装傻充愣,他自己也明白,那就是吃醋。

不是友谊之间的。

看着腕骨上的红山茶花手绳,和桌里见底的糖罐子,心窝深处,那个酸涩感愈来愈重。

几天下来,不论是吃饭喝水,云丢都嗅出那种若有若无的酸苦味。

下课去办公室交英语作业,路过祝失年座位时,

对方也只是埋头刷题,余光都不曾给一束。

这让原本难受的心更加雪上加霜。

……

云丢想要挽回,至于挽回什么,他想,或许是可以和祝失年回到从前那种,大概朋友的感觉。

放下作业从教师办公室回到班,祝失年身影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座位上,书本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班里人换了座位之后,祝失年和语文委员做了同桌,语文委员是位个子娇小的女生,优秀漂亮,性格温柔。

班上同学和老师都喜欢。

也喜欢坐在座位上闷头刷题,算是和祝失年有共同爱好。

……

云丢咬紧牙关,脚步放快了些。

一回到座位坐下,就又恢复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尝试过和祝失年说话,可每每一靠近,对方就会因为各种事离开,就和当初的自己躲着对方一样。

而这次自己成了那个被躲的人,

他不禁回想,

当时自己躲着祝失年时,祝失年是不是也特别难受。

……

自打祝失年座位调到前面,窦绩也很少扒着窗户唠嗑,一下子就清冷了下来。

但今天不一样,云丢回座位没多久,窦绩和宁莫留就来了。

透过窗户,拉着曲听方商量什么。

云丢没有抬头,还是窝成一团。

“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曲听方看着窗外,拧紧杯子,瞟了眼死气沉沉的云丢,默默叹了口气。

窦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拍了下身边人,“嘿嘿宁莫留想你了嘛,”低头看见趴在桌上的云丢,欠儿似的重重搓了下发顶,“哟,又在忧郁呢?今天不喝冰水了?”

云丢:“……”

看人没反应,窦绩一脸新奇,扬起下巴冲曲听方使了个眼色,“这怎么了?”

“……”曲听方摊开手,“应该在进行心灵上的脱胎换骨。”

想通了就成功,想不通就失败。

“?”窦绩一脸佩服点赞:

“深奥。”

曲听方抱拳抖了抖,转头望着宁莫留意味深长:“所以,你们是专程来找我的?”

宁莫留笑了笑:“是也不是…”

“唉!他是我不是”窦绩哪里懂,觉得两个人和起泡胶似的黏黏糊糊,“你们先别是不是了。”

“先说正事,曲听方,你给我当个参谋,帮我选选礼物。”

被打断的曲听方没半分怨气,了然一笑,一副吃瓜表情:“哦~有喜欢的女生了?”

“去去去,唉呀不是,”窦绩手在曲听方脑袋上空扫了扫,把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打散:“是祝失年,他马上生日了,我拿不准送他什么礼物,你帮我看看。”

“啊?”

“你们好兄弟这么久了,我认识他才多久?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窦绩搓了搓手,笑的谄媚:“我知道,所以提前选了一些,但是吧,我和宁莫留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没你审美好,选不出来,所以就想找你帮一下忙。”

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宁莫留抬手结结实实一巴掌砸到背上,“你没脑子,带我干嘛?”

……

本来无精打采,不知道怎么破冰的云丢听到之后,忽然坐了起来,跟弹簧似的吓得窦绩一跳,“这…咋了,这是成功了?”

“生日…”云丢喃喃,

祝失年生日,那可以通过生日化解一下现在的气氛。

他扭头看窦绩,眼里放光,如同饥饿已久的恶狼看见食物后露出獠牙:“祝失年生日什么时候?”

窦绩心里打颤,退了一步,“ …22号。”

—

“22…”云丢用红色记号笔加重加粗把日期标注到课程最多的数学书第一页上。

消沉许久,忽然有了干劲,四处打听祝失年的喜好,甚至跑到14班门口堵曾绒,苦苦寻找,

结果却是毫无收获。

相处这么久,他还真不知道祝失年到底对什么感兴趣,硬要说的话,那恐怕只有刷题和逗动物。

可祝失年家里已经有一条哈士奇了……

……

“人家过生日,我不可能送全科卷子吧……”

这哪是庆生,这不是报复吗?

……

绞尽脑汁,费经心思。

课下低头捡试卷,抬头间,却发现旁侧有张巴掌大的纸,仔细看好像有图画痕迹,

云丢思索片刻,拈着纸角拾起,反过来后,就见纸面上画了个长着猫耳猫尾的 QQ人。

活泼灵动。

顿时有了眉目,

……

缓缓抬眼,和后桌慌张的茉莉对视上:“……”

“唉?”

霎时间,灵光一闪,平淡的脸颊露出一种接近诡异的笑容——竟然不知道祝失年喜欢什么,什么都买不了,那不如,自己动手做。

云丢亮起一排白牙,“老师…”

“可以教我画漫画吗?”

“啊?老师?”茉莉看着递过来的纸,和真诚的目光,眼中虽闪过诧异,却出于礼貌还是喏喏回道:“……你想画哪种?”

云丢揉了揉头,灿笑:“就这张纸上的这种。”

茉莉:“……”

于是,等教室没多少人时,云丢就和茉莉同桌换了个座位,主动坐到了后排,让茉莉老师手把手教起来。

云丢想画一张漫画,画自己给祝失年庆生的场景。

虽然很幼稚,但以他的水平,也搞不出什么新花样。

他坚信,真诚可以消除隔阂。

云丢的画功摆不上台面,但茉莉的画功可谓出神入化。

也正因如此,他学画画比学政治还用心。

直到进行到一半时,他才恍然大悟,画画和政治不相上下。

这个可不能临时抱佛脚。

只看到茉莉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一个类似于十字架的结构,然后定五官,定动作,打头发服饰草稿……

一套下来,云丢还停留在,画圆圈这步。

甚至画的圆都没茉莉的标准。

“……”

“啊……好难……”

茉莉看着满页各种各样的圆,还有擦破的纸张,心生怜悯,“要不我帮你画吧,想画什么和我说。”

“不行…”

云丢泄气,“要不你教我火柴人吧…”

。。。

最终还是没有实行火柴人这个方案,历时两天,加上每节课余时间,云丢终于在堆成山的稿里找到了最能看的下去的一张,并在茉莉的协助下,进行了不太完美的上色过程。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抽象,但是云丢已经尽力了。

当天夜里,他就紧急购买相框,将画裱了进去保护起来。

这个费尽心血的画,于云丢而说,堪称完美,但在亲妈汪婉眼里,简直灾难:“你生日就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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