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丢的字也不丑,不过跟着心情变化,心情好就干净利落,心情不好就像是被拆了骨头的一堆软肉,黏成一团。
在好与不好之间徘徊。
在乌龟的视角看这些字,横竖撇捺都非常端正。
沿着字迹向上,他看到了卷子名字《高中古诗文默写及理解专项练习》
……
大早上就这么用功吗?高二才开始呢,就做上了。
标题下方三个小字——廖平安。
哦,云丢了然,七中传说中最严厉的语文老师兼副校长。
云丢高一有幸上过他的公开课一次,那次还是因为他们的语文老师请假他来代课。
廖平安是一个老头,带着老花眼镜,右眼皮上方有一颗大黑痣,说起话来声音老练又沉闷,读起诗来,如同从诗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云丢运气好,当时没有被抽到,记得当时抽到他们班一个语文成绩最不好的学生。
廖平安问:“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的意思是什么?”
当时翻译书全被收走了,那个人书还是上节课的数学,周围人没敢提醒。
他清楚记得那个人当时翻译的是:
“姓越的人总说,天上的姥姥,像云和红霞一样,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但是却都能看见。”
……
当时廖平安的脸黑的跟煤炭一样。
据说廖平安出的题都挺刁钻的,不过对祝失年来说肯定不算什么。
云丢额头还有水渍,收拾完桌兜的祝失年抬头恰好看到,他歪着头,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
感受到温度,云丢回过神来,他看向祝失年,祝失年半个头被阳光包裹住,黑色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温暖的棕褐色,眼中像开了朵花。
皮肤也映上了暖黄色。
祝失年在阳光下会更好看,云丢是这样总结的。
他乖乖呆在祝失年为他铺好的小窝里,搞清楚了所有缘由,他也愿意呆在祝失年身边,以后该还的他也会一样不差。
他发现祝失年似是酷爱粉色,从在家的粉色玩偶床,小配饰,蓬蓬裙……到现在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块映着草莓的布,铺在卫生纸上面,看起来美观不少。
少男心爆棚。
连着上完了好几节课,云丢听到有人喊下节是体育课。
下课没多久,班上人都涌出了教室,班上只有个别女生在涂防晒霜,祝失年则在教室里等去厕所的宁莫留。
祝失年在写题。
云丢爬到大腿上,里头没光,有点冷,他想晒太阳。
他蹭了蹭大腿,“看看龟。”
感受到腿上的动静,祝失年放下笔,垂下头,看到刚刚还待在桌兜里的乌龟,此刻证,睁着眼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祈求的目光太炙热,云丢可以厚着脸皮撒娇。
祝失年见状轻笑一声,扯着嘴角问:“怎么了?”
云丢便伸着头,在桌面与大腿间上下摇晃了一下,“上桌。”
许是读懂了意思,祝失年说,“你要到……桌上来?”
云丢肯定点头。
“好”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着?祝失年一瞬间,似乎看到乌龟笑了。
伸出手托在掌上的时候,乌龟还高兴晃尾巴,淡粉色的尾巴尖摇的欢,让人感觉这不是乌龟,而是一只缩小版的小狗。
小龟狗。
云丢被放在摞的很高的书上,教窒景况一览无余。
零零散散的几个女生拿着镜子补妆,还有些窝在一堆聊八卦,津津有味。
云丢无聊的垂下头,趴在书边缘,在一众杂乱的本子里,他看到了一本皮革质笔记本,厚厚的一本,微微掩开。
他有些好奇,学霸连记笔记的本子都这么高级,他和曲听方一般只拿普通格子本记东西,不过他喜欢纸面光滑的。
笔在上面滑动时,像在溜冰。
他往边上靠了些,伸着头打量。
写完一题的祝失年注意到了这点,顺着乌龟的视线看,定格在了笔记本上。
“还挺好奇。”
祝失年伸出闲置的那只手搭在书边,示意云丢上来,等到爬上来后,掌心下降,跟坐电梯似的将龟放到桌上。
他轻轻翻开本子,只看了一星半点儿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云丢的视线中。
扉页处一行字,触目惊心,红墨水笔写的很重,笔迹划破了纸张,印到了下一页。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字不是祝失年的字,字迹凌乱却显大气。
最后一个知更像是化开了般。
“这是我妈妈写的,她非常喜欢这句诗,不过后来她不喜欢了。”祝失年看着那句诗,手指轻轻摩挲着龟壳,目光很轻很淡,
“现在我很喜欢这首诗。”
“她经常在偷拿我的本子和书,在上面写这句诗。”
“不过我只留了这一本,”他笑了笑,显得有些无奈,“因为其他的像画符一样。”
云丢没办法和祝失年畅聊,只是点头又摇头,歪头打哈欠。
他记得祝失年的家里,只有一个卧室,好像,没有其他人的生活痕迹。
没再继续说,本子缓缓合上,祝失年撇开这个话题,把云丢举起来搭到窗边,用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玻璃像是经常被人擦拭,清透的看不见。
“我无聊的时候总爱看花,对面走廊上正好养了一株月季,它开花的时候很好看。”
“有时候上课时也看。”
云丢看着窗外,忍不住惊呼,祝失年也开小差。
果然,再厉害的人,也会受不了一些老师的念经。
这次晒了很久的太阳,云丢连壳都是暖融融的。
宁莫留回来后,喊着祝失年一起走。
祝失年并不打算带乌龟一起走,只俯身嘱咐不要出桌兜。
可云丢知道,如果自己不跟着去,那么他这40分钟可能会被折磨死。
他犟着咬袖口不放开,“把我揣兜里…”
“求你了……”
颇有一副你不带我走,我就撞死在这的模样。
人不会斗不过乌龟,但祝失年不想龟受伤。
只能哄着就着,宁莫留一脸不可思议,“你何时这样待过我…”
拉扯间,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引的教室里头的人纷纷抬头看,男生捂着小心脏,吼道,
“违禁品大搜查!大家快藏!!”
随后,男生跑到祝失年跟前,喘着粗气儿的将偷带的打火机塞进祝失年背包里。
“年哥,你是学生会的,一般不自查,我相信你,帮我藏一下我的命根子…”
一女生见状,也跑了过来,“还有我的口红”
愈来愈多,
“我的耳机”
“我的辣条……还有指甲油……”
……
不一会儿的功夫,背包收获满满。
再看祝失年的状态,俨然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我的天”
云丢摇着头感叹:“这还查什么啊?直接把这包提走,就缴获大量违禁品”
“这不是妥妥的头等功吗……”
从操场抱着篮球跑回来的几个男生也骂骂咧咧,教室一片混乱。
周围皆是谩骂。
包里藏不下的就往裤兜里塞,裤兜里塞不下的,就跑到厕所把水箱打开,用塑料包起来塞进水箱,还有把两个桌子叠在一起,站在上面放天花板的缝隙处,空调的上方,花坛刨个洞塞进去……
千奇百怪,无所不能。
这一会儿功夫,有学生会的已经换上衣服,对周围藏东西的一切充耳不闻,祝失年看了眼云丢,将其塞进胸口口袋里,把背包拉链拉好塞到桌下,起身走出了教室。
云丢乖乖的趴在那里,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走廊里,有人欢喜有人忧。
好一个出其不意。
学生会查,不单单只有学生会,还有掀起这一次违禁品搜查大风波的罪魁祸首——王大常。
学校的主任,扯皮的王八。
有他这个老贼坐镇,原本两手空空,打算在敷衍了事的学生会不到半个小时,就一左一右提着一大袋子。
祝失年也不例外。
从1班查到11班,到最后一个班时,王大常特地强调,要特别仔细,每个人,每一个眼神以及他们的小动作都要捕捉到。
这不是小题大作,14班里确实有不少神人,擅长不服管教,但不触碰校规,触碰校规也达不到被开除的地步,十分难缠。
云丢知道一些事,这个班里有不少,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的人。
他没有接触过,更不想接触。
到门口时,周围人逐渐稀少了。14班门紧闭,王大常敲了两三遍都没人出声。
一直敲到第5声的时,门突然打开,一堆学生嬉闹着目标明确的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外头几人措不及防,“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