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厉害,我身体比较好而已。”郁观笑笑,放下那把巨大的斧子。
他看着远方似血的夕阳,想象他们天葬师工作的场景。
想象大概永远都不如真实体验。
郁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恰苏经历过的莫大痛苦。
郁观拍了拍麦色肌肤的少年的肩:“你也很勇敢,居然愿意做这个。”
连多羞涩一笑,摇着头,谦虚地说着:“没有没有……”
刚想再说两句,红色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人影。
郁观紧张起来:“我走了。”
郁观从没有开过这么慢的速度,但车子和马匹也只有不到五秒的擦肩,目光中存在恰苏的时间,仅仅三秒。
透过单面玻璃窗,郁观看见了他深邃的眉眼、薄且不带什么血色的唇。
他总觉得恰苏是有点气血不足的,体温偏低,可体力又很好。
真是奇怪。
他加大油门,变成正常速度。
几个休息日,郁观都会过来,但总是躲着恰苏。
甚至还撂了好多Alpha打来的电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回避型复发了吧。
他不止一次想问恰苏为什么突然收徒弟。
不止一次想问他:分手了是不是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好像根本开不了口。
他躲回研究所,躲进实验室。
两个老熟人依旧在里面。
宋岩泉和周曼。
“别努力啦,好好休息去,我接你的班来了。”郁观说着,戴上护目镜。
两人都被他赶出去。
他一个人加班到太阳落山。
夜里九点。
出去玩的同事们刚到,带了许多外面买的零食回来。
郁观随便挑了包水果软糖。
第一颗,红色,甜的,草莓味。
第二颗,绿色,酸的,苹果味。
无聊。想谈恋爱。
在沙发上旁观他们关了灯讲鬼故事,郁观第三次推开被吓着之后往他身上靠的桂花。
“我年纪大了,先睡觉去了,你们慢慢来。”
他洗掉身上沾满的桂花味,躺倒在自己柔软的苍雪花味大床上。
剩下的信息素越来越少。
气息越来越淡。
生理上的依赖导致郁观心理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后悔分手了。
“他后悔过吗?”郁观在七天后问连多。
“恰苏哥哥他,没,没提过你。”连多战战兢兢回答。
郁观不知道说什么好,主动转移话题。
“你们这个天葬要学多久?”
少年托腮思索片刻,不大确定地说:“一年吧。”
和之前恰苏告诉他的好像不一样。
郁观正想着,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个人。
正是心里的那位。
郁观没说出什么话。
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
不然也不会每次在恰苏回来之前跑掉。
他被恰苏带到了后院,那里已经开满苍雪花。
原以为Alpha是有话和自己说的,但郁观很快发现,他是真的只想让郁观摘花。
“两个月的,你都拿走吧。”
“没别的了?”郁观试探着问一句。
“说别的,你也不会好好回答,不是吗?”
郁观沉默了,一心一意地采走每朵花。
太安静很容易让人想睡,即使郁观有事要干,所以他只能主动:“为什么连多只需要学一年?”
“他比较聪明。”恰苏答得很快。
郁观揪着花茎的手抖了一下,笑着看他一眼:“你这说瞎话的本事和谁学的?”
“你。”恰苏也在帮他劳动,头都没抬。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他才缓缓停了动作。
“的确是他学得快时间才短的。”他找补一句。
鬼信。
郁观假意点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恰苏却攥住他的手腕:“相信我好不好?”
“不好。”
郁观挣扎开,看着Alpha挫败地低下头,他的信息素和真实的苍雪花味混杂在一起,郁观却能清楚地分开。
他的裤腿擦过苍雪花们,发出沙沙声。
草场上的风过,似乎带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你让我搬走的。”郁观仰着脑袋看Alpha,没头没尾地说。
恰苏默不作声,找来了一个袋子,把收完了的苍雪花放在一起。
没多久,他们把能用的花都摘完,郁观也和两人告别:“我先走了,时间不能耽误。”
连多礼貌地和他笑着挥手,恰苏只是凝视他,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这一别,郁观就再也没见过恰苏。
电话不接,小木屋没人。
连带着他徒弟也消失了。
院子里的苍雪花田间杂草丛生,祠堂桌上都落了灰。
用火柴把烛台点亮,郁观学着恰苏的样子磕磕绊绊地念经。
用来保平安的。
他希望恰苏平安。
至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