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不能靠近。
像是郁观和他说过的,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他只能在和那辆车擦肩的时候降低身下马匹的速度。
关闭的车窗倒映出了恰苏自己的样子。
也仅仅有他自己的样子。
郁观会是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笑着,还是抿着嘴唇,板着脸?
恰苏真的很想看看,也真的很想他。
“师父,郁观哥哥今天来过,但已经走了。”徒弟正在祠堂中抄着经文。
“嗯。”恰苏拿起一捆草料,抚摸莫的鬃毛。
放下了笔,少年吹灭蜡烛,托着下巴,看向恰苏:“你说他来木屋是干什么的?他说他平时很忙,七天里只有一天能休息。”
恰苏余光能发现他探究的眼神,可只给了个含糊其辞的回应:“下次你自己问问他吧,我也不知道。”
不过没有下次了。
念经那些事连多本来就会,这段时间只是在练臂力、练挥斧头而已。
有恰苏父母的前车之鉴,族人对他的怨言颇深,总是催促要处决他,甚至偶尔提到郁观,只有一部分明事理,或是和他们关系匪浅的族人会为他们说话。
比如暗恋过恰苏的女孩,比如小神使延希一家,比如一直顶着压力让他好好教连多的神使渠休。
几个月下来,神使也终于是不管用了。
恰苏被召回族里,关入牢狱。
但柯琳朝渠休要来了钥匙。
“走吧,别回来了,找蒙梭去吧。”听见柯琳使用这个称呼,恰苏知道姐姐已经接受了他们两个的感情。
但也仅仅是接受而已,她咬着唇,没有多说别的。
“姐姐,我不能。”恰苏衣服上蹭到了灰尘,不过脊背仍然挺直。
他不能让柯琳也死。
姐姐的前半生已经够苦了。
“傻弟弟,可怜虫!”
柯琳气急了,她大概很久没有好好吃饭,脸颊都有些凹陷,推恰苏的手臂力气很轻。
打恰苏时也没什么感觉。
“姐姐,回去吧,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被捆上之前,恰苏还嘱咐着渠休。
“真的死了,那也是我本来的宿命而已,不用为了我难过,还有姐姐也是,你要安抚好她。”
“不用你说。”
同样穿着白衣,神使身上一尘不染,和灰头土脸的恰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对啊,他可是神使,从来无需别人提醒。
“你也别太相信我。”渠休忽然又补了一句。
恰苏盯着他,少见地露出一抹笑。
“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
真正上刑场的时候,恰苏没有见到柯琳。
姐姐看不到也好,她会伤心。
乌泱泱的族人和火把一起将他团团围住,熟悉的面孔都换了副嘴脸,叽叽喳喳。
唯有趴在边上的延希,泪水挂在眼眶里,跃跃欲试想到他身边来,却被哥哥抱住、拦下。
恰苏很难形容当下的心情。
好像有点后悔。
火光照的他眼睛有些酸疼。
时间到了。
恰苏对渠休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
而也是这时,熟悉的摩托引擎声由远及近,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此的身影冲出人群,带着高原上从不会有的橙花香气,到他面前。
郁观也穿了一身白衣白裤,在夜里格外显眼。
就像雪神赐福。
恰苏大概选对了,人心和神明都站在他这一边。
郁观捏着他的耳垂,碰碰耳垂上的银色钉子,羽毛形状:“要是你家雪神真显灵了,就应该在你快被烧的时候下一场大雪,把那些骂你的人全部埋了。”
“是你姐给我传信说你有危险我才去的,和神明没有半点关系。”
他走到病床边,对面前堪堪一米宽的物体嫌弃得不行。
恰苏顿住:“姐姐?给你传信?”
“我以为她没有来,只是去救你朋友了。”
捧住了他的脸,郁观搓了搓:“你可是她亲弟弟啊!她怎么可能不管你。”
这也太没自信了。
况且恰苏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正常人来说,谈个恋爱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来关心我朋友的死活,更别说去救他们,你说有没有道理?”
郁观放低姿态,以哄小孩的方式开导Alpha。
明明还想着要和他大吵一架,再有一个来月不理恰苏,结果郁观还是心软了。
主要是面前Alpha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
“嗯,我知道。”
这次郁观主动抱住了恰苏。
他把恰苏的脑袋轻轻按到自己颈窝,吻了吻他的耳尖。
“行了,洗个澡早点睡吧,你这段时间也很累,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还有事干呢。”
房间里充满了橙花和苍雪花味,病床床头就有打开新风系统的按键,但两人谁都没动。
墙上没有挂钟,但郁观手腕上的机械表正滴答走着,频率低于他们的心跳。
郁观想松开恰苏的那一刻,Alpha也正巧开了口。
他说:“郁观,至少在我得知自己会死之前,从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从没想到过他也能说出这番话,郁观突然笑了。
“真是难得啊,能让性格孤僻的天葬师和我这么深情告白。”
婚礼仪式都有了,现在又来一遍吗?
很纯爱的样子啊。
“不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怎么证明?”郁观提起半边嘴角,歪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