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他扭过头来，对谢闻璟摆摆手：“没生你气，你退下吧。”

九殿下骄矜，不等谢闻璟回话，就使唤尺方道：“你去后堂看看有什么小果子，要是有糖渍蜜饯也取两块来。”

尺方去了，不多时端了两个小盏回来：“殿下，取了一份雪梨片，一份盐渍蜜杏。”

贺允揖点点头：“好，正好口干。”

说着，分别拈了两块吃了。

旁人不与他交谈，他也混得快意，凉茶果子吃着，还有鱼青伺候他扇小扇，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聊聊天，说说笑，吃上两口茶，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便过去了。

孙老继续讲《古策宣止》。他爱点名让人起来读一段，再让人分析一番自己的见解。方才那堂课上，他连着叫贺允揖起来读了两段，也难怪贺允揖口干舌燥。

不过，贺允揖读是能读，分析可就装傻了，孙老叫谈见解他就胡扯一番。

七岁读古体字的策论，能读就算了，能解就太过了。

况且，就算解不了谁还能对他有意见呢？

孙老环视一圈，最后点了谢闻璟：“闻璟，你来。”

谢闻璟起身，应了一声是。

贺允揖耷着眼皮，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摊开的书页。

正讲到《行止·私赏》篇。

这篇讲的是为人臣的行为举止度量。何时奏对、如何禀事、在内在外有何不同……更简单地说，就是臣子对上何时该出言劝谏，何时该闭口不谈。方方面面写得颇为具体，作者行文不是一味奉承和愚忠，而是清醒地审时度势分析利弊，不仅看法度也看情理，手法颇为高端。

拿这个教皇家学院的学生是挑不出错来的，因为他不仅教你如何处事，更教你如何做人。

譬如“私赏”这部分，就是拜访送礼、爱嗜有道之论，给什么样的人送什么样的礼是其一，君子有嗜好、嗜好维持在什么程度上是其二，若有人投其所好给你送礼你该收该拒、如何收又如何拒是其三。

这部分原文写得就很好，而谢闻璟大概深谙此道，读和解都不错，让孙老连连称赞。

孙老在谢闻璟的基础上补充一番，随后问道：“诸位，这篇可还有不解之处？”

贺允揖举起手，问道：“方才书里有一句‘长者之赐，受而敬之；亲友之遗，报而礼之；近侍之取，慎而察之；因好而进，辞而远之’，谢同窗解的是‘尊长亲友之赠，可以礼受礼还；近身侍从受人私馈，则当格外谨慎，若有人借投其所好而亲近，更该辞避’，那么我有个问题，我有了伴读，哥哥们给我送礼物，我收下，我是否要给哥哥们回礼？送的回礼，不送的是回礼好还是不回礼好？而哥哥们给我的伴读送礼，照你所说，我本该直接让他们拒收，可哥哥们盛情难却，又因为某些缘故来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送礼，我如何处理？”

空气寂静了。

方才争执，似乎回荡在耳畔。没有开口和其他人攀谈此事的，少不得开始脚趾抠地，心里替大皇子三皇子他们尴尬。也有人觉得九皇子实在是太不知人情世故了，人家刚对你有所表示你反手就当堂问出来，这不是打那二位的脸么？就算不知世事，这也太不知世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