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丫鬟发现她房中有个游忘归,缇月麻烦丫鬟提来热水后,让她先去把早膳拿来,自己提热水进去。
梳洗以后,绕过屏风,刚好看见丫鬟把早膳摆在桌子上,她探头看去,白粥搭配小菜,不如昨晚的夜宵丰盛。缇月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丫鬟放下东西就打算告退。
缇月喊住她:“小梨,你觉得过世的李夫人为人如何?”
小梨紧张地捏紧手里的托盘,不知所措地说:“那个……我……奴婢就是……奴婢不敢在背后议论主子。”
“不必害怕,”缇月用勺子搅了搅白粥,过了一会儿,放下勺子,安慰她:“想来你也是知晓李公子拜托我调查李夫人死因。”
见小梨点了点头,缇月继续说道:“你我二人所言,我不会告知他人,你且放心。”
小梨纠结了一下,低声说道:“奴婢觉得,夫人素来对待府里的下人很是严厉,大家都很怕她。”
“除此之外呢?她对你们家公子如何?”
“夫人待少爷是极好的,府里上下都是她一人打理,少爷读书上学都是夫人安排的。倒是老爷已经许久未到她房中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
“那她突然离世,你们可觉得有哪里不对?”
小梨脸色一白,连忙摇头道:“道长莫要如此说道,夫人她……老爷说她只是中邪了,只是少爷一直说是有人害了夫人……道长,少爷今早嘱咐我与你说,你莫要光明正大地调查此事,府里有许多人不能去问的。”
“为何?”缇月疑惑道。小梨摇头,不再言语,匆匆离开了。
看来,此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心里思量着,夹着小菜,拌入白粥里,被小菜的汁水一搅,白粥倒染上了几分食欲,缇月低头喝了一口。白粥熬得粘稠丝滑,小菜清爽可口,带着些许酸辣的余味,比想象中的味道好多了。
也许是早膳的味道勾起了游忘归,又或许是方才的讲话声将他吵醒,不一会儿,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游忘归揉着睡眼,打着哈欠出来,伸了个懒腰,问道:“吃早膳了?”
缇月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在他的目光下,示意了一下屏风后,说道:“先洗漱,再用膳。”游忘归嘀咕了一声,又乖乖地走回屏风后,待洗漱一番后,才出来坐在她旁边。
“怎么是白粥啊?夜宵还是有鱼有肉的,早膳吃得如此寒酸,难不成李家要没落了?”游忘归看清了桌上的东西,不满地说道。
缇月倒是有点赞成,不过也不附和,只是道:“不喝就饿着。”
“这里只有一副碗筷。”他指了指缇月的碗,挑眉道。
倒是忘了,小梨并不知晓游忘归的存在,她也没说,因而只准备一人的碗筷和吃食。只因缇月心有所思,吃得少且慢,这才剩了一半。缇月看了看,筷子她只是用来夹了小菜,并未入口,便让他直接用筷子和盛粥的白瓷碗。这回游忘归边一边挑剔,一边把所有菜都吃了。
缇月托着下巴看他,直白的目光让游忘归以为她是想抢吃的,于是吃的速度更快了。缇月对他的误解很无奈,摇了摇头,起身去收拾东西:“用完膳,我带你去买一身衣裳。”当作丹药的回礼。
闻言,游忘归夹菜的手一顿,视线才从桌上的小菜移到缇月的背影,眼里带着探究的意味。缇月不知,她将荷囊系在腰间,想了想,又说道:“买完东西,我要去后山一趟,到时你寻个小河小溪,洗去一身尘垢再穿新衣裳。”
“凭什么?我身上这套衣服是上个月才刚从别人那拿过来的,前几天我也洗过澡了。”
缇月看他的眼神显然不相信,是不信他为何短短一个月能将新衣折腾成破布。缇月直言道:“我嫌弃,往后几日,你若还是穿这一身出现在我面前,很丢我脸。”
游忘归嗤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般往她身上刺:“嫌弃小爷我?小爷都没嫌弃你这灰蒙蒙、丑不拉几的道袍,你还有脸嫌弃小爷。”
不管他如何说,缇月还是走进了衣铺,游忘归说不来,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到了门口。唯一的倔强便是,站在门外不肯入内。缇月不知他为何不愿买新衣裳,明明也不用他付钱。
大抵是在古堪城当月奶奶习惯了,缇月见不得百姓穿着破烂衣裳,从前也总是偷偷给百姓塞一些碎银,让他们补贴家用。游忘归也算是半个古堪城百姓,他乡遇故土之人,于缇月而言也是一种缘分。
第一次给人买衣裳,缇月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选了一件赤色的束袖长袍。游忘归如今穿的衣裳袖口宽大,缇月注意到,他总无意间往上挽起,走动两下又掉落。想来,束袖的衣裳让他能够行动方便些。至于赤色,能让他干涸的血迹不那么打眼,望他日后少受点伤罢。
选定之后,缇月叫来店家,指了指门外偷看的游忘归,问道:“能否按他的尺寸裁剪一套?”
那店家看了看门外的游忘归,被他露出的凶脸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劝缇月道:“这位女道长,那可是东崖山出了名的恶头,打架杀人,无恶不作,你莫要只看他那副好皮囊,软了心肠啊!”
没想到他的坏名声都传到这了,缇月看向游忘归,他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往她看来,碰到她的目光,又急忙移开。这模样,倒是像极了柳三婶家的娃子,心口不一,小孩子心性。缇月笑了笑,转头对店家说道:“劳烦你了。”
店家见她执意要买,也不好再多劝。好在他从布商多年,不用近身去量,也能看出游忘归的尺寸,很快便将衣袍准备好了。缇月付了钱,走出了衣铺,往李家后山方向去了。不用叫,身后的游忘归自觉便跟了上来,他看着缇月手里的包袱,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