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钱很多吗?随随便便就能请人吃馄饨,买衣裳。”
缇月想起了自己家中的小金库,还有一手点石成金的仙术,忍不住轻笑道:“还行吧。”倒是游忘归不知在纠结些什么,不甚开心的模样。
入了后山,遍地的桃花树,也不知玉娘被吊死究竟是在哪棵树上,缇月想了想,将包袱扔给游忘归,让他去找条小河沐浴,自己一棵棵去寻。游忘归捏着包袱,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走。
缇月不敢走得离他太远,怕中途又跑出一只老虎,或是出现什么鬼怪。此念头一出,缇月先是愣住了,她望向游忘归的去向。游忘归言行举止之间,总让她产生一种他是林之尧的错觉。明明是两个人,嗓音习惯、细微表情、不经意的小动作,就算是有血缘关系,又怎会都一模一样?难不成先前她的猜测有误,游忘归原是林之尧的转世?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辈子的游忘归到底是怎么长大的,竟然胆子打到敢杀人了?
缇月胡思乱想了一阵,恰好此时游忘归也换好衣裳,走到了她面前。缇月顺手施了个仙术,把他那湿漉漉的头发变干。游忘归眼前一亮,惊讶道:“好神奇的法术!”
“可还合身?”
游忘归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袍,他从未穿过布料如此舒适又好看的衣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合适。”
“那便好,先前的那套呢?”
游忘归从身后拿出来,那破烂不堪的衣服还折叠得整整齐齐。缇月用法术将衣服拿至半空,问道:“袖子里可还有无重要之物?”
听见他轻声应了一句,半空的衣物凌空冒起火光,点燃了起来。火光熄灭之时,缇月对他说道:“往后便做个干干净净的好人罢。”
看着衣物被烧掉,游忘归的心情复杂,透过火光,他的嘴角一抹自嘲的笑容:“呵,好人不长命,我生来便做不得好人。”
缇月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说不出来的感受,她叹了口气,说道:“先前你杀了那个乞丐,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你说,你讹馄饨摊摊主的钱,是因为不开心。只因你一时不喜,便要如此行事,想来是不妥的。往后,莫要滥杀无辜,更不得欺凌弱小。”
“小姐姐,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所杀之人,皆非无辜,是他们招惹了我,我不过反抗回去罢了。至于那个摊主,”他轻笑一声,说道:“你当真以为我是因为不开心才讹他的?”
缇月反问:“不是吗?”
“当然不是。”
“你和那摊主也有旧怨?”
“没有?”
“那是为何?”缇月不明白了。
游忘归双手抱胸,满不在意地说道:“我天生便是个坏种,拐卖我的人贩这么说,因为我打断了他的一条腿,想要抓我去当奴仆的人也这么说,我便往他嘴里塞了牛粪。所有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没人喜欢我,那又如何,他们骂我,我便对骂回去,他们辱我,我便给他们下药。那个摊主和他婆娘在背后说我坏话,以为我没听见,呵,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那么对你,你难过吗?”
“有何可难过的?在我看来,他们比我还坏多了,抢我的衣服,对我拳打脚踢,还骂我没爹生没娘养。既然他们这么说,我便做他们心中的坏种,把他们都踩在脚底。”少年嘴角露出恶劣的笑容。
“那你,把他们踩在脚底的时候,开心吗?”
“当然!看着他们哭着求饶,我心里可畅快了。他们都打不过我,杀不死我,最后我一定会报复回去,我才是胜利的那一个。”
缇月抿了抿嘴,摇头道:“游忘归,那不是开心,只是你报复回去的痛快而已。”
游忘归眼里露出了迷茫,似乎不明白什么是开心,他道:“那就是开心,每次我报复回去,我都能开心好几天的。”
缇月看向他身上的新衣服,问道:“你穿上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嗯,没什么感受,挺合适的,以前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早知道就让他们给我买这种好了,不对,应该去抢那些更有钱的人,他们身上的衣服肯定是好的。”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嘟囔了几句。
“你不知道什么是高兴,那你为什么会笑?”
“笑?这样吗?”游忘归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他就那样笑着说道:“跟他们学的呀。我还会装乖巧呢,那些不认识我的有钱人最吃这套了,每次都给我很多的钱——额,不对,不应该告诉你的。”他抬眸瞄了一眼缇月,又快速地移开了视线:“你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