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他的发梢,游忘归望向头顶的树枝,原先被他用来挽发的木棍被他弄断了,他要再找一根。缇月叹了口气,让他坐到石头上,给他挽发。
“不能施个法术直接弄好吗?”他好奇地问。缇月想了想,说道:“不行。”
“凭空变出衣物都可以,为何这就不行?”
“我不会。”
“好吧。”
游忘归是不会挽发的,他从前的发髻都是歪的,乱七八糟地挽起来,拿着树枝随意地插着。而缇月似乎生来便会,她能给自己编各种发辫,还给丹晟爷爷挽过发。
既然是束袖装,把头发也束起看着会清爽些。捧起游忘归的乌发,缇月很快便弄好了,最后用一个轻巧的冠饰扣起,再插上一支玉簪。
“好了。”缇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游忘归好奇地伸手去摸了摸,惊讶地问道:“你居然还买了这些东西。”
少年一身合身的束袖长袍,乌发束起,显得格外精神。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光圈,明明是恶贯满盈的少年,此刻身上却仿佛带着仙性。缇月的心蓦然猛地跳动两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尖。
“怎么了?”游忘归见她没有反应,靠近几步,脸凑到她面前,问道:“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缇月回过神来,将他的脸推开,躲过他的视线,摇了摇头。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找了个理由支开了游忘归,唤出了后山的土地仙。
“倒是见过几次,”听见缇月问近来有无自杀吊死之人,土地仙点头道:“说来也是奇怪,约莫一个月前,我见到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来此处,他们把一个女子吊在了树上,竟是将她活生生地勒死。而后半个月,我又瞧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来山中,那妇人双眼无神,我叫了她几声,都不见应答,似有离魂之症。那妇人自带了绳索,在那女子死去的同一棵树处上吊。我本欲救她,谁知她忽然昏了过去。待我将她从树上抱下来,她浑身软似棉花,已然没了气息。”
“那树在何处?”
土地仙指了指西边,说道:“往那走一段路,看见一棵歪脖子的树,那便是了。”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缇月,说道:“此乃我于山中所捡,不知是谁人遗落,但观纸上所言,与你所查之事应当相干。”
缇月接过来,一目十行,末了折好收起,谢过土地仙。土地仙离去之后,身后的草丛忽然窸窸窣窣地响,缇月看去,游忘归正从草丛里冒出个头,东张西望了一下。
“出来吧。”
“那个神仙走了?”游忘归拍了拍身上沾的叶子,好奇地问道。
缇月双手叉腰,偏头问他:“我让你走远一点,到时候再去寻你,为何突然回来?”
他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说道:“怕你突然不见。”
见状,缇月无奈摇头,朝土地仙指的方向而去。游忘归大抵以为土地仙乃缇月用道法召出来的,并没有再提,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很快便来到了那棵歪脖子树前,树身偏高,刚好有一处可以悬挂绳索。走近一看,那根偏粗的树枝居然从上裂开了一道口,地上的杂草凌乱,似乎有挣扎的痕迹。缇月围着树走了一圈,都没看到吊人的绳索,只在树下几步之外,踢到了一块稍大的石头。缇月蹲下去看,石头一边沾有血迹,已经干涸,猜测应该是曾经有人拿它砸过谁。再往下看,那处的泥土上面铺着一层枯黄的野草。
“啊?啊!”游忘归突然惊呼了两下,缇月看去,他正从树上抠起一层什么,对她招手道:“小姐姐,有人皮!”
人皮?
缇月快步走过去,发现那层薄皮不过五寸,像是晒干的小人干。她凝思片刻,念了个召水术,被水团团围住,小人干的皮囊逐渐充盈,像是鼓起气的牛皮一般胀大。一盏茶的功夫,人皮便变作了一个浑身赤裸白莹的小人。缇月思量片刻,在小人成型之前,割下一小块布料,盖在小人儿身上。
“这是什么东西?”游忘归好奇地问,手将要戳上小人儿。缇月把那布料变作一件小小的衣裳,套在她的身上。小人眉目间带着忧伤哀愁,蛾眉紧蹙地看着他们。
“是花魄,一棵树上吊死过三个以上的人,吊死者的冤气便会结成此物。”
“花魄?这树上是倒了血霉吧?居然养出这么个东西。”
缇月伸出手掌,让小人坐在自己的手心里,把她托到面前,轻轻点了点小人儿的额头,说道:“万物皆有灵气,她也不例外,只是不能开口说话,否则将要道来多少死去之人的忧愁。”
“那你打算如何?带她回去?”
缇月摇头,正想召唤出土地仙,但忽然想起游忘归还在身边,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
算了,反正他也知晓了。
缇月唤出土地仙,将花魄交给了他,随后离开了后山。
回到李府后院,他们碰巧遇上了身穿丧服的李兴运。看见缇月身边跟着一个少年,李兴运先是一愣,再是疑惑问道:“月姑娘,这位是?”
游忘归如今不再穿一身破烂衣衫,李兴运也从未见过游忘归,因而虽听过游忘归的恶名,却不曾认出。
“是我的朋友,前来助我的。”
“原来是月姑娘的朋友。”李兴运半信半疑地看向少年,少年吊儿郎当的模样,许又是一个来骗吃骗喝的家伙。
游忘归一眼便读出了李兴运眼里的不屑和轻视,他握紧拳头,冷冷地回视。缇月背过手,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对着李兴运说道:“李公子,今日我们去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