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老君前来,所谓何事?” 坤圻小心翼翼地问道。
万寿老君仿佛才想起正事,笑着从袖子中拿出一份诏书:“有正事,有正事。”
“古堪城土地仙听旨。”五人见状,忙行礼听旨。
“昨日夜间,古堪城土地仙缇月,罔顾半月瘟疫戒训,冒然施展驱疫仙术,致使二十三名凡人阳寿增加、命数更改。今,革去缇月古堪城土地仙一职,罚一百年俸禄,待改过自新后,再任新职。”
“这……”
缇月接下了那封诏书,看到上面的端端正正的字句,落款盖着天庭地仙司的章印,心里说不出的感受。或许,从她决定要施展仙术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了被天庭责罚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她的责罚,是革去地仙一职。
她鞠躬尽瘁地在古堪城做了六十年的土地仙,往后便不再是这方土地的庇护者了吗?她敛下情绪,抬眸看向万寿老君,四位爷爷站在他面前,试图恳请天庭开恩。缇月对上万寿老君的视线,行礼,笑道:“缇月领旨。”
说不伤心,那是假的。缇月窝在自己房子里面待了三日,四位爷爷一开始还安慰她、劝说她、告诫她,但渐渐的,都离去了。
缇月抱着狮子猫,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着天际发呆。尺玉似乎也知晓她的处境,这几日一直都很乖巧,往日不让摸的尾巴,如今都主动送到她手上。被缇月无意识地捏着,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僵着身子,也不跑开,仿佛它走了,缇月会哭出来似的。
天界一直未派新的土地仙上任,可缇月在古堪城的地位却变得尴尬。被革职之后,缇月与土地庙的联系也断了,不能入土地庙的泥塑身。又因先前施展法术,消耗了百年修为,如今她的仙术时灵时不灵,也不敢变作月奶奶的模样去看百姓。她悄悄地在远处观察了几天,在城主的指挥下,百姓们都逐渐恢复了从前的生活。缇月心中欢喜,但不免有几分沮丧,后来便不再去看,整日待在山上无所事事。
白昌爷爷又来看她,见她萎靡不振地坐在摇椅上发呆,叹了口气,他把带来的点心茶水摆在桌上,和缇月聊天。见缇月兴致缺缺,白昌说道:“既然如此,何不以原本的面貌下山?总归是行善,何必再拘泥于外貌?”
“不想去。”物极必反,缇月如今是完全不想动弹了。
“年轻人,该去结交些朋友,从前你总是同我们这些老头呆在一起,想来也是无趣,怨不得你不爱参加我们的聚会。丹晟那老头哪里会养小孩?净教你仁义责任,苍生百姓。成了地仙之后,更是日日都下山去瞧他们,我瞧着都心累,也就你能忍受得住。如今不愿再下去倒也正常,只是闷在屋子里未免太乏味。”
缇月将脸盖上,拉着嗓子道:“白昌爷爷——”
“好了好了,知晓你不爱听。还不让老头子多讲几句。”白昌嘟囔了两句。
青木爷爷也来看过她,彼时缇月正在给尺玉洗澡,狮子猫一如既往地挣扎。
“这狮子猫长得越发肥胖了,我记得你刚捡它的时候,它可没这么胖。说来,它也有快六十岁了,和你一样,还是个娃娃。”
狮子猫闹腾起来,溅了缇月一身的水,倒给它钻了空子,一溜烟就跑走了。缇月看着它满身泡沫地跑走,蹲在原地听青木爷爷说了会儿话,默默将水倒掉了。
乌泽爷爷素来是心直口快,见到她便是说教:“让你莫要去管,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白白没了百年修为,一个才三百岁的娃娃,逞什么能?”
他瞧着生气,却找青木爷爷开了许多滋补的药方,每日都来看她有没有按时喝药,还把珍藏的灵芝仙果都摆在她面前。缇月朝他感激地笑了笑,一点天材地宝也没用,这可把乌泽爷爷给气到,胡子都翘起来了。
约莫过了一个月,缇月的心情一直处在低谷。这日,坤圻爷爷来找她,不说教不劝慰,只是说起了从前之事:“我曾问过丹晟,关于你的身世。”
这事,缇月感兴趣,便竖起耳朵去听。
“可丹晟说的含糊,只知在被他收养之前,你原是从方寸窟那边之人。”
“方寸窟?那不是补天之处的魔窟?”
从前,缇月便隐约听丹晟爷爷说过:千年之前,在三界交回之处,上古神女娲所补的天重现裂隙,天界虽及时派人补上裂隙,可外天浊气汇聚于一窟之中,千万魔物也被封印入其中。听闻此窟内别有洞天,似另一番天地,故称方寸窟。缇月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和这方才窟有关联。
“他曾与我说过,你从前有一法器,只因沾上了方寸窟的魔气,便不曾带走。如今你已然长大,不妨去方寸窟拿回。”
缇月满腹疑惑,便挑了重要的问:“爷爷,自我有记忆时起,便已经五六岁了,可是谁将我从方寸窟送到丹晟爷爷身边的?还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究竟出生即为仙,还是后天所成的仙?若是先天为仙,为何会有法器?若是后天修炼的,为何成仙后反而成了稚子?”
沉默了良久,坤圻饮了一口茶,慢慢摇头,道:“此事,恐怕在我这难以得到答案。”
总觉得,坤圻爷爷在瞒着什么。如今想来,坤圻爷爷让她离开古堪城的时间也很奇怪,似乎是故意想要她离去,是不想她参与瘟疫一事,或是另有所谋。
对上缇月不加掩饰的探究目光,坤圻笑了笑,留下一句“想好便告诉我”,迤迤然地离开了。
愈发奇怪了。
缇月在摇椅上躺了一会儿,狮子猫从别处跑来,一跃跳到她身上。被猛地压了一下肚子,缇月差点没呕出来,她看着尺玉,认真地说道:“你确实胖了,看了日后的伙食该节制些了。”
狮子猫喵喵叫了几声,似乎是不满意这个决定。
“尺玉,我约莫要离开古堪城了。往后你就要跟我随波逐流了,你难过吗?”
狮子猫低声叫了一下,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歪着头看她。缇月轻笑一声,心情好了许多,把它抱进怀里,脸埋进它的毛发中,深吸了一口气。
“尺玉,还好,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