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赤色衣裙的女子,一只通体白毛的狮子猫,蓦然出现在三界交汇之处,把守的士兵瞬间警惕起来。待到女子走到面前,士兵看清了此女子是仙,他依旧拦了下来,喝道:“来者何人?”
缇月站定,拿出坤圻写的书信,递上去,说道:“原古堪城地仙缇月,来此求见祁粲大将军。”
一名士兵半信半疑地接下书信,让她留在原地等候,自己跑进去通报。缇月好奇地张望,此处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皆是荒漠山坡,一眼望去,不见有军营驻扎。
“看什么看!”另一名士兵喝得,用手中的枪杆指她,面容严厉。
缇月只好后退几步,抱着狮子猫在一旁等候。不知过了多久,原先那位士兵终于回来了,两名士兵互相对话了一番,才对她说道:“你,随我来。”由着士兵带头,往里走了数十米,兜兜转转,终于看见了营地所在。缇月这才明白,先前乃是军营最外围的驻守处。
路过一块巨石,上面苍劲有力地刻着“三界军营”四个大字。果如石上所述,军营中混着仙、妖、人三界的将士。将士们行色匆匆,或小跑离开军营,或处理伤兵,无人闲谈。缇月抬头,朝远处看去,天空灰蒙蒙的,有一处的黑气极其重,像是打翻了砚台。约莫,她来时的方向,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士兵将她带到了中间的大营,朝守在门口的士兵说了几句,便行礼离开了。见又有士兵进去通报,缇月想着在营外等候,便往旁边靠了靠。怀里的狮子猫不安分地动了动,缇月用了些力气按住它,让它先安静。本以为尺玉会安分下来,谁料它趁缇月松了力气,身形灵活地从她怀里跳下,竟要往营里蹿去。
“尺玉!”缇月瞪大眼睛,惊呼道。
她不敢冒然进去抓狮子猫,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从里面大步流星走出了一人,身上金色披甲,脚踩战靴,一只带着焦黑的红肿手掌,拧着狮子猫的后勃颈往上提。缇月顺着那只显然是被火烧伤的手往上看,瞳孔猛然放大,尖叫声在喉咙里消失,身体如被雷电击中,止不住地颤抖,无尽的情绪在眼中弥漫。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孔,是经历了何事,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缇月立马移开了视线,背过身体,蹲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肆意地揉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嗤笑,缇月只感觉一众人从她身旁匆匆走过,她无力地用手撑着地面,头埋在膝盖上无声惊慌。狮子猫蹭到她的腿边,尾巴轻扫,似乎在安慰她。
缇月久久还未从心慌中缓过神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被火烧得那么严重的人。他的脸,已经不再像正常人的模样,而是凹凸不平,焦黑枯黄。倘若他是个凡人,断然是不会在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活到现在。
“缇月仙子,大将军需得先去一趟方寸窟,劳烦仙子先在此处等候了。”一旁的士兵说道。
缇月揉了揉脸,点头,抱着狮子猫,失魂落魄地站在营帐旁发呆。
天,是忽然变黑的。正当缇月以为是太阳下山了,天空忽然传来异动,她抬头看去,竟是数不清的魔物在攻击军营的结界。
黑气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虽不足以攻破结界,但听着让人胆战心惊。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的缇月小腿开始哆嗦,可军营的将士似乎见怪不怪,由着几位将军指挥,在四处施法加强结界,又见几位将领带着属下攻出结界以外,斩杀魔物。井然有序,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将魔物清除。底下施法的将士,或是带着伤兵离去疗伤,或是改用清除黑气瘴气的法术,将天空恢复本来的色彩。
游刃有余。缇月愿意用这样的词去描述这个场景。
“这样的场景,很常见吗?”她问。
士兵依旧站得笔直,他从方才起,身形不曾移动半分,“是的。”
缇月听着他的回答,望着来往的将士,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岗位职务,她站在其中,悠闲的局外人。驻守三界交汇之处,镇压方寸窟魔物,保卫三界安危,于诸位将士而言的寻常生活,是她设想过的。她忽然心生向往,与其漫无目的地在古堪城躺着,不如在此处待上一些时日。
在这个,据说是她“诞生”的地方。
虽说如此,可真当这个想法被敲定时,缇月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祁粲回来以后,很快便接见了她。有了先前的失态,为了避免尴尬,缇月将视线尽量落在虚空,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张可怖的脸。但她还是敏锐地注意到,祁大将军似乎受了伤,很严重的伤,大抵是还在接待外客——她,因而没有先脱下盔甲疗伤。
营帐内安静了许久,祁粲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老旧不堪的门在呕哑嘲哳作响,“确实有一件法器留在了此地,只不过你如今还不能拿走。”
“为何?”缇月不解。
祁粲的视线在她身上久久停留,最后说道:“你的修为不够,无法使出法器十分之一的效果,反而会被法器消耗。”
“那我要何时才能拿回法器?”
“待你修为足够时。”
修为足够时,说起来轻松。地仙的修炼本就靠百姓供奉与愿力,如今她已经不再位为地仙,修炼怕是更加慢,何时才能达到要求?怕是要空手离开了。
这时,一个黑胡子的壮硕将军说道:“这女娃子,在这三界军营狠狠练上一段时日,身子板练够了,也不怕那捞什子反噬。”
此话一出,缇月眼前一亮,反倒是另外一个清秀的将军嗤笑道:“允甲将军,她一个娇滴滴的地仙,哪里吃得了这里的苦。”
这话听着刺耳,缇月抿唇,出声道:“方才看到众将士抵御魔物的英姿,心向往之,若是有机会留下来,也是缇月的荣幸。”
那个将军冷言道:“大言不惭!”
“砰”,祁粲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他手掌握拳,视线落在别处,此番缇月明白了过来——他生气了。
营帐内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缇月的小腿又忍不住哆嗦了,她抱紧怀里的狮子猫,心里忐忑不安,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告辞,免得众人难堪?
祁粲说话了:“要留在军营,便守军营的规矩。”
“这是自然!”缇月立马接话,只是她好像接得太快,祁粲似乎多看了她一眼。
错觉,一定是错觉。缇月告诉自己。
祁粲将长邦叫进来,吩咐了几句,便让长邦带一头雾水的她离开。
离开营帐前,缇月隐约听见那个冷冰冰的将军朝祁粲大将军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
路上碰上一个女子,那女子性格直爽,看见她,便叫住了士兵:“长邦,这是要去何处?”
长邦见到是她,笑道:“碧黛将军,大将军命我带这位仙子到右营九号歇息。”
“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