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月以为她认出了自己,但红枝的视线却是落在了她额间的疤痕。缇月抬手抚了抚额间,垂眸道:“嗯,她是我的奶奶。”
“原来如此,姑娘有空可带着月奶奶来家中坐坐。”
抬眸,入目是红枝温婉的笑容,她对着缇月点了点头,眼里都是笑意。
“他们都记得,阿月,总有人记得你,你的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她又听到那个声音。
她的眼前蓦然亮起耀眼的光,她听见了魔物们在惊恐地叫喊着,丢开她的被撕裂的灵魄逃窜,束缚住她的黑气消散了。
那道光,很温暖,就像是人死后,回归母亲怀抱的那种温暖。
“醒了?”像是被火灼烧过,一道极其沙哑的声音,粗糙低沉。缇月顺着声音看去,奇怪地看着祁粲,他脸上带着一个款式普通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浑身包裹得严实,双手也带着手套。
祁粲刻意忽视她充满疑惑的神色,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她动了动身体,想要从床上坐起,但腹中不容忽视的疼痛让她不敢移动。
“嘶——”
祁粲及时伸手扶住她的双肩,摇头道:“你受伤了。”
“我怎么会受伤?”缇月吸了几口气,缓了过来,又看向四周,显然不是自己从前的那个营帐:“这里又是哪里?”
“你不记得发生了何事?”
“唔,想不起来了,头很疼……”带着手套的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一股妖力自太阳穴输入,缓解了她的疼痛。缇月不能适应他如此亲密的举动,伸手推了推他,直言道:“多谢大将军,我并无大碍。”
带上面具后,他倒是和鬼差一样,看不清神色,虽然从前那副模样也看不出什么神色。正如此想着,缇月忽然感觉到一股冷意,他,似乎生气了。缇月抬眼去看他,可他却马上背过了身,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不会是能听到自己在想什么吧?缇月小心翼翼地想道。但祁粲很快便转过身,僵硬地对她说道:“你在此处好好歇息。”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缇月一人呆滞。
“不是,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我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会受伤?你要去哪里啊!”
可惜,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祁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面前。缇月躺在床上,有力无处使,只好自己一个人四处张望。她应该是在某处单人所住的营帐内,一个又大又长的屏风隔出一处卧室,屏风上绣着江山美景,看不到屏风另一边的物件。
这边只摆着一张简单的床——她正躺着,床脚那边立着一个衣架,摆着威风凛凛的披甲,旁边放着两三套简单的衣服,瞧着是男子的款式。头顶这边放着一个小矮凳,洗漱架上一个铜盆。缇月略一打量,猜测这是祁粲的营帐。
她收回视线,思考腹部的伤。难不成,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要剖腹自尽?她是在方寸窟前失去意识的,那地方全是魔物,说不定自己是被魔物夺舍了。但她如今脑袋一抽一抽地疼,丝毫想不起来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祁粲的态度,似乎太过熟络了,完全不像是对一个属下的态度。他们之前好像也没怎么说过话。还有,他那一身装扮是怎么回事?虽然是看不到他被烧伤的模样了,但是他不觉得束缚得难受吗?受过伤的皮肤应该忍受不了长时间的闷热吧?
思绪万千,缇月却无人能问。渐渐的,她感觉小腹酸胀,想要解手。只是腹部受伤,单靠自己无法动弹,于是她便朝外面喊了几声。片刻,祁粲便站在屏风那处看她。
“那个,我想方便,你……”缇月干咳了几声,忸怩地问道。
他扭头对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接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手上提着一个木桶,放到床前。想了想,缇月挣扎着想要起身,自行过去解决。但祁粲一回头,周遭的气息又冷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腹部。缇月顺着看去,浅色的衣衫已经渗出点点血迹。
那股冷意更甚了,只是他依旧没有说话,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
屏风那边又来了一个人,是梓华。缇月明白过来了,他先前是让人去把梓华唤来帮她。内心感激祁粲,但他却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带着一身冷意离开了。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缇月撇了撇嘴,继续仰躺在床上挺尸。
梓华到底是军中的人士,力气比一般女子要大,很轻松便将她抱到木桶上。在梓华的帮助下,缇月很是尴尬,低着头方便完成。待将她抱回床上后,梓华又拿来一套新的衣衫,帮她换了药的。缇月趁机看了一眼腹部的伤,上面带着些许的黑气,倒是验证了她先前的想法。
难得从梓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点担忧的意味,转瞬即逝,让缇月怀疑是幻觉。想了想,缇月说道:“那个,你可以大胆点,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的——啊!疼!”
梓华瞪了她一眼,让她安静点。缇月撅着嘴,委委屈屈地躺着。上完药,梓华才说了第一句话:“往后离方寸窟远点,别靠近那里。”
她不说,缇月也不敢再靠近了。于是,她点头道:“知道了。”不过,缇月又问道:“你可知我在方寸窟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梓华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端着带血迹的绷带衣裳离开。
卧室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屏风那边时不时传来对话声,似乎是有人来找祁粲商量军务。迷迷糊糊中,缇月又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有声音打扰她,她像是被困在了无尽的火海当中,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