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的牌匾上写着“凌琅阁”三个大字,与方才玉牌上的字体无二。
走进门才发现,里面的蜡烛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了。阁中无人,也无鬼,宛如是一座空楼阁,也无甚展示的琳琅珍品。望苍将玉牌搁在柜头,似乎是感应到有客到访,随着“碰”一声的关门,蜡烛忽然一排排亮了起来。
缇月抬头,才发觉这楼阁像塔一般,蜡烛一层层往上点亮,好像望不见尽头。缇月知晓,这不过是镜花水月的法术罢了。
“来者何人?”一道非常苍老的声音从柜台后响起,可那处分明不见有人,只有一幅高悬的画。
画里描绘的是一副山水图,画中一棵孤零零的树,枝叶上接碧落,根系下通黄泉。在两人的注视下,突兀地升起一道黑烟,黑烟散去,从里走出来了一个人,又吓了缇月一跳。
此人长相十分苍老,穿着破败不堪的衣服,浑身干瘪,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一层披在骨架上的皮。他手上撑着一根金灿灿的拐杖,两条金蛇雕刻得栩栩如生,缠绕着拐杖而上,老者站定,双手放在拐杖头,打量着他们。
望苍先朝他行礼,态度恭谨:“晚辈鬼界望苍,前来求取青木石,还望阁主相助一二。”
“青木石?如果老朽没有记错,这种东西早在千年前补天之时便已然用光。况且这东西于寻常人而言,并无用处。鬼差大人想要拿它,是打算什么?”
“我记得凌琅阁买卖从不问缘由。”望苍避开不谈用处,反问道。
“呵呵,是老朽逾越了。那敢问大人,欲用何物作为交换?”
“青龙之鳞。”
缇月注意到,老者眼中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光亮,仿佛遇到了感兴趣之事。他又道:“青龙?这世间青龙,天上地下恐怕只有那一位了。大人是何来头?居然能够得到如此珍稀的龙鳞?”老者的目光落在了缇月的身上,似打量,又像是另有所谋。
望苍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老者的视线,冷声道:“凌琅阁主真是久居阁内,规矩也忘得差不多了。还是说鬼界第一奇珍异宝阁的名头是虚构的,实际上做的是是贩卖消息的营生。”
“规矩不过约束无缘之人,老朽确实久居阁中,也无甚人敢同我闲聊,今日难得遇上生人造访,多说了两句,还望大人莫要见怪。”老者双手笑了笑,烛光照在他脸上,脸上的褶皱像树皮一样干裂,“若是寻常之物,来源倒也不必过问。只是龙鳞稀罕,来源若是不正当,往后牵扯出了其他麻烦,恐怕老朽这生意可谓是得不偿失。”
“来源不可相告,若阁主肯相信这龙鳞绝无后顾之忧,这桩生意便有得做。”
老者眼中泛着点点光芒,嘴角扬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此言,老朽倒觉得这龙鳞像是你自家之物。既然如此,不妨卖大人一个面子,请随老朽来吧。”
望苍没有多加解释,抬脚跟过去。老朽却突然停了下来,侧身示意缇月,道:“这位姑娘恐怕要留在此地等候一二。”像是怕望苍有所推辞,他又接着道:“阁中规矩,后阁珍宝甚多,这位姑娘既无交易,不得入后阁。还请大人见谅。”
望苍明白凌琅阁的规矩多,便对缇月道:“你留在此地等候,我很快回来。”
不等缇月说话,老者又道:“大人请放心,凌琅阁已关,屋外的恶鬼进不来。此刻甚是安全。”
闻言,缇月点了点头,她牢记出发前望苍让她不说话的嘱咐,眼神示意让他先去忙,不用管自己。望苍还想说什么,但却顿了顿,跟着老者离开了。
听望苍方才所言,凌琅阁是鬼界数一数二的奇珍异宝阁,缇月在阁内四处走了走,发现摆在外面的奇珍异宝也不容小觑。前朝各代的书画墨宝,稀世乐器,像是不怕被偷,随意地摆放在外面。
只是,缇月粗略看了一下,便发觉有些许怪异。譬如这幅北朝吴显宗的镜月水花图,落款年月乃圣康四十三年,可北朝的吴显宗只活了五十一岁,圣康年号只到三十七年。究竟是伪作,还是吴显宗亡故后所作,就不得而知了。还有这把流光琴,所用材料并非上好的流光石,而是次一等的白光石。
缇月一边看一边摇头,不一会儿走到了一个角落。角落里摆着一个炉子,炉内似乎生了火,靠近能感觉热气。缇月本想直接转身离开,却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添把火,给我添把火……”
缇月循声看去,声音似乎是从炉子里传出来。声音细小,听得不是很真切,只能隐隐约约猜出是叫她把炉火生得更旺些。缇月心中察觉有异,脚步不加停顿,立马撤身出了这个角落。方走出几步,她便听到身后传来崩裂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这个声音勾得她忍不住回头去看,恰在此时,望苍出来了。缇月马上收回心神,快步走到望苍身边。望苍看向她的方向,等她走到身边,小声地问她:“可有发生何事?”
缇月避开老者的视线,摇了摇头,手却悄悄地捏上望苍的衣角。许是交易完毕,望苍没有停留,跟老者告别后,带着缇月离开了。老者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静静地看着他们拉开门离去。
凌琅阁的大门再一次关上,方才那息了动静的炉子忽然燥热,溢出火苗在炉中舞动,似在向老者诉说着什么。
老者对着虚空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不要难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