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月!还不快进去送茶!呆呆站在这做甚?”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缇月猛然从虚空中醒来,像是刚从湖中捞出,她身上蒙上一层冷汗。那个声音还在说着话,缇月看着手里端着的托盘,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任务。
不顾身后之人的斥责声,她端着茶水踏进了一处厅堂,那里面的讨论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穿梭在人群的视线之中,缇月安静地将茶水递到每个人的位置上,而讨论的人也并未因她的出现而中断声音。
在纷扰诸如‘应该马上派修士下山救济百姓’、‘先要确保山下具体情况’等来来回回的争论之中,缇月将最后一杯茶水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安静地退下。
“让你送个茶水,半天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又是那个刻薄难听的声音,只是这回缇月终于搭理她了。缇月将托盘塞进她的手里,皱着眉头道:“师姐,若有下次,还是你自己进去送吧!”
“诶!你什么意思?让你帮忙,那是看得起你。平日连正厅都没资格进去的人,今日我让你进去送茶,见见各位长老,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缇月丝毫不理会任芸的漫骂,自顾自地离开了此处。她心里知晓,任芸是不敢自己进去才故意将这端茶的事塞给她。
近来山下各处魔物频出,各大门派都纷纷派人下山支援,蓬莱山虽说是小门派,但斩妖除魔在所不辞,自然也要派弟子下山替民除害。只是,嚣张的魔物不同以往,已有数名厉害的修仙者命丧魔物之手,因此诸位长老不得不谨慎行事。
正厅内的议事气氛凝重激烈,任芸怕自己在诸位长老面前失了轻重,这才抓住路过的缇月,让她进去‘帮忙’。没有师父撑腰,在宗门受人冷眼,缇月早就对这些习以为常,自然也不会与她争执。
只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缇月的情绪才显露出来,她靠着门慢慢蹲下,用力抱紧自己。深吸一口气,抹一把脸,让自己从负面的情绪走出。缇月站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修炼功法,坐到窗边的蒲团上,闭目静息,吞吐吸气。
?收心、?守一、?止念、?入静。心清净,?神初凝聚,?丹田气机充盈,待凝神入气穴后,调整呼吸,?使呼吸之气与内气相协调。可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气郁结于某处,任由缇月如何努力冲开,却总以失败告终。
吐出一口浊气,缇月懊恼地睁开眼睛,拿起修炼的功法仔细研读,从字里行间猜测自己问题所在,待有顿悟后,又重新再试一遍。如此反复数次,天边的日光逐渐暗淡,转眼已是月亮高升。
又是毫无进展的一日,却看不到缇月显现出半点急躁。没有师父的指点,缇月唯有靠自学,一点一点地提升修为,大抵也是天赋不够,她久久未能突破筑基瓶颈。她深知急迫没有任何用处,便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尝试上。
点起蜡烛,缇月落座在桌旁,面前摆着从藏书阁借来的书籍。随便对付两口冷掉的茶点,缇月便开始净手翻阅。
烛泪落到烛台上,烛光拉起一道苦读的身影,这只是普通的一日罢了。
近来山下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魔物,能勾魂夺魄,甚至伪装得与常人无异。各大门派都派了不少的修仙者前去剿灭魔物,可却无法抑制魔物的蔓延。情报传到蓬莱山,掌门召集诸位长老商议对策。只是他们闭门商量了两日,终是没个统一。
“这都半个月了,若我们再不派人下去支援,蓬莱山的脸面都要保不准了!你们可知山下的百姓是如何辱骂我们的?我看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送孩子来我们这修仙了!”一个穿着蓝袍的修仙者一甩衣袖,摇头叹气又坐回位置。
他旁边那个白胡子的老者劝道:“吴长老,莫要动气,这山下的状况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冒然下山,只是白白送死,无济于事啊!”
“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一个好的方法,还不如叫几个厉害的弟子下山,一把火……”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话还没说完,便被长老师父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见众人的视线朝他看来,年长的才淡淡笑道:“是老朽的弟子鲁莽,我回去便责罚他。”
好一番沉默,为首的蓬莱山掌门霁明扫视众人,最后开口道:“昨日九炙派掌门来信,信中写了如今山下魔物猖獗,若是再无解决的方法,恐怕不到一个月……”
霁明言未尽,吴长老心直口快,不管其他人的想法,马上表态:“明日我便带弟子下山相助,人命关天,你们若还想继续讨论,老子可不奉陪了!”
白胡子老者瞪了他一眼,紧随其后,却是推托:“虽有心相助,只是盲目前去,如飞蛾扑火,徒增伤亡啊!”
众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如先前一般。
果不其然,随着一句句表态,众人的视线又落到霁明头上。霁明张了张嘴,好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老道记得,无双师侄在百年前曾以净化之术对付魔物,不知此法如今可有用?”
“嘶——”众长老面色各异。孤无双之事,早就成了蓬莱山不可轻易提及的丑事,今日再提,恍如隔世。白胡子老道面色铁青,冷声喝道:“那个下作的娼妇,休要再提她!”
“此事都过去了多久,无论如何她也是蓬莱山的弟子,况且人有罪,术法却无罪,若是能提百姓除去魔物,为何不能提?”柳长老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