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老道半天不说话,还是霁明打破了僵局,道:“好了,师姐早在十五年前便命丧起罗山,如今蓬莱山也无人修习她的净化之术,不必再说了。”顿了顿,他站起身,众人也跟着站起来,霁明沉稳道:“今日整顿弟子,选出二十名下山之人,由吴长老负责,明日卯时出发!”
“是!”
下山之事就此决定下来,诸位长老也渐渐散去。角落里,进来送茶却因害怕错过离开机会的任芸一直努力减少存在感,此时她的歪心思却不自觉动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挪动发麻的双腿来到霁明身旁,低声说道:“师父,无双师姑从前收过一位弟子,叫缇月,师父可还记得?”
霁明正摁着酸胀的脑袋,感觉到任芸的按摩,他舒服地松了口气,闻言,想了想,闭目道:“嗯。”
“师父,她说不定会那什么净化之术,何不让她跟着师叔一同下山?若是真能净化魔物,岂不给我们蓬莱山争光?”
“算了,无双走的时候,她才多大,如今修为——”
“筑基了!”
“唉,才是筑基,下山也是送死。”
任芸的心思却活络起来,铆足劲想要劝服霁明,她又道:“弟子与她相熟,总听她说想要下山历练,弟子看她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待在山上修为也不见再涨,说不定下山还能遇到机遇呢!如今可是个磨砺的好时机,师父何不顺从她的意思?”
好在霁明一向疼爱这位弟子,耐不住任芸的软磨硬泡,思量片刻,也就同意了,终归如今孤无双已死,遗留的弟子也是自生自灭,无人在意。不过霁明身为掌门,还是留了余地,道:“若是她真想下山,明日便随吴长老一起去吧。”
“是!”任芸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缇月。
“弟子现在就去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任芸急不可待地跑走,见状,霁明无奈地笑着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收起了笑容,看向侧厅,心中叹道:“只盼师妹你是真教了她几分本事。”
尽管霁明对任芸说的是:若缇月自愿,便可下山。可任芸面向缇月,却是另一番态度。
要问任芸对缇月的仇怨,得从昔日名声鹊起的无双道长孤无双说起。任芸还是俗家弟子时便一直想拜入孤无双门下,可在她将要拜师那年,孤无双在外归来时带着一个小孩,还当着掌门、众长老的面宣称,此生只收一个徒弟——便是缇月。
任芸羡慕缇月,她因孤无双的离经叛道而万众瞩目,但任芸更嫉妒缇月,因她轻轻松松便当了孤无双唯一的徒弟,那是任芸连争取都做不到的。
后来,任芸拜掌门霁明为师。孤无双却求所谓的爱情,与一个男子两败俱伤,双双命丧起罗山。消息传回蓬莱山时,任芸第一想法是,庆幸。是的,庆幸,庆幸于当初没有拜孤无双为师,没有做醉心拘泥于情爱之徒的弟子。
踏入缇月居住的阁楼,这里曾是辉煌一时的无双阁,可如今院门处的牌匾破旧,院子内的布置也简陋极致。任芸心中冷笑一声,扬起下巴,一口舒坦的气从嘴角哧出。
任芸找到缇月时,她正在后院里浇花,一棵要死不活的花,缇月却天真地认真对待它,就像当年认不清形式非要接孤无双的尸骨回蓬莱山一样——在各长老的反对下失败。
“别管了,连九重葛都养不活,看来你真是个废物。”
见面便要冷嘲热讽,缇月却充耳不闻,用小剪子细心剪下枯黄的枝叶。
任芸翻了个白眼,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掌门师父让我来通知你一声,明日卯时一刻,随吴长老一同下山除魔。”
缇月手一顿,抬眸看她,眼里带着疑惑。任芸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稍稍凑近,说道:“你不是一直想下山接回无双师姑的尸骨吗?是我在掌门师父百般好言,说你不仅从无双师姑那里得到了净化之术的真传,还曾在我面前施展过,这才替你求来了下山的机会。师父说了,如果你真能助师叔除魔,便帮你说服各位长老,接师姑回来。”
缇月眸光微闪,欲言又止,她不相信任芸会有这么好心,只是……
“嘘!”任芸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轻笑道:“你难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