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一道破响,紧接一把龙雀刀横空而出,直直将冲在前面的魔物钉在地上。血月的笼罩下,所有魔物瞬间化为虚无,被主人握在手中的龙雀刀孤傲不沾一丝魔气,只有刀柄处镶嵌的玉石泛着浓郁的绿光。
直到看见渊云收刀转头,缇月看清了‘她’的脸,她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双腿都已软似一团烂泥。她无力地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也掉在了地上,缇月双手扶额,大口地喘着气。
渊云踏上台阶,脚步落在她身前,视线扫过那张符纸,一眼便认出了守护符是最低阶的。
弱小,还敢挡在前面。
他想了想,蹲下,伸手在缇月的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随后便起身去查看村民情况。
许久,缓过来的缇月长舒了一口气,却在再度看向身旁那道符纸时,心中涌起怪异的感觉。神出鬼没的老叟忽然站到她身边,单手覆在门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兜帽下的清明似看透人心,他突兀地说:“无心之神,不过尔尔。若汝献祭出他所需之物,便可破一切苦难。”
突兀地,像这场莫名的灾祸,连死亡都不真切。
直视上老叟的双眼,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
先是疼痛的,紧接着连呼吸都觉得奢望。缇月捂着胸口,伴随着痛苦的喊叫声,她倒在发光的法阵中,像虫子一样扭曲着自己的身躯,妄图从中得到一丝丝舒缓。意识回笼,又逐渐模糊,她仿佛看见从洞口的光亮中奔出一人,宛如天神降临。可她实在太痛了,那张的脸庞在她眼中化作星星点点。灰黑的视野中,一条红得像血的发带晃了过来。似乎是有人将她拥入怀中,着急地在她耳畔说话,可她一点都不知道。
在意识的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抓住那点鲜红……
粘腻湿冷的厄兽涎液在山脚下弥漫,溺于雾气之人逐渐失去挣扎的生机,猛兽的獠牙现出,张开大口,正欲吞下梦魇之魂……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泛着微光的刀倏忽间划破长夜,警惕的厄兽立马逃跑,却仍逃不掉被击中七寸的命运。
厄兽逐渐显出人形,竟是将缇月带入这片迷雾之境的汝莺。腰腹处被一把流光幻形的龙雀刀深深钉住,汝莺惊恐的视线从刀身移向远处。果不其然,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来者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温柔地蹲下,将陷入梦魇之中的缇月抱入怀中。若缇月此时苏醒,定然会惊讶地发现——来者居然是旧林斋的主人。而更让人意外的,是汝莺对他的称呼:
“天君!”
被唤作天君的老者半垂眼眸,苍老的手抚上缇月紧蹙的娥眉,指尖处流出的光芒,舒缓了她的烦躁。他低声温柔道:“安寝吧,阿月……”
天君将缇月抱起,抬脚往前走去,很快便瞬移离开了此处。汝莺忐忑不安地环顾四周,原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不料才想移动身形,那柄威严肃穆的龙雀刀刹时化作囚笼。笼子不断变小,伴随着锥心的疼痛,汝莺尖叫着一同缩小,最后变成一只莺鸟。
乜祯捡起小笼,小孩心性地晃了晃鸟笼,看着笼中半死不活的莺鸟,撇了撇嘴道:“好好待着月镜宫不好吗?非要跑出来,这下好了,害得那位仙子受伤,师傅他老人家可饶不了你……”
——
缇月从无尽昏暗的梦境中突然惊醒,双眼看着虚空,喘着气,半天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方。许久,她才慢慢地缓过神来,再去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像是被谁封印了记忆一般。
她揉了揉酸痛的脑袋,企图从混沌中恢复清明。她胡乱踢上鞋,起身踉跄了两步,来到桌子上,灌下一杯又一杯的水。温凉的茶水终于让她的思绪得到片刻清凉,她坐到凳子上,闭上眼眸,一双熟悉的眼眸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是一双本该印象深刻的眼睛,漂亮的,像黑夜里的明珠。很熟悉,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是谁的眼睛?
“仙子!”
缇月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闻声看去,是尔芙,月镜宫的仙侍。
尔芙此刻双眼含泪,不过一眨眼,泪水就像决堤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淌。一边哭,她一边将端来的新鲜茶水点心放在桌面上,又哽咽着说道:“太好了!仙子你可算醒过来了!”
不等缇月询问,尔芙便将一切都告知给她:“没想到汝莺竟是魔族之人,就因为仙子曾在三界军营待过几天,她便想将仙子……都怪奴婢识人不清,戒备不严,叫她钻了空子……”
见尔芙哭得实在伤心,缇月直感觉受宠若惊,没想到她这么重视自己,忙劝道:“仙子不必如此,是我掉以轻心了,这事怎么能怪你呢!”
尔芙不语,只背过身去抹眼泪。一时间,缇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好在有人来替她解围,“她是水做的,成日里惯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连养不活的花花草草都要来回哭上几回的人,如今见仙子遭此劫难,心里难免自责,仙子莫要见怪。”
只见怜双灵官站在门外,朝缇月行礼,这才提起裙摆迈进门来。
缇月见到是她,松了口气,说道:“我不会安慰人,心里又感谢尔芙仙子的照顾,不知说些什么是好。还请怜双灵官替我安慰安慰你妹妹。”
怜双倒是个爽朗的性子,她搂着尔芙的肩膀,低声劝了几句,又笑着朝缇月道:“她哭一场便好,仙子不必放在心上。您方才醒来,想来定是虚弱疲惫,先吃些茶水点心,待会儿便有医仙过来为您诊治。”
闻言,缇月又是一惊,没想到还让医仙来一趟,刚要说些什么,怜双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只道:“仙子乃蟠桃宴贵客,如今宴席未开,反倒惊扰了客人,若是上头责罚下来,恐怕许多人都难逃其咎。如今只不过叫医仙过来替您安定神魂,算不得什么大事。”
尔芙擦干了眼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也道:“仙子如今身体虚弱,医仙来看过,奴婢也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