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些，孩儿们。”从黏腻的魔气中出现一只手，与天上的眼睛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暴躁的魔物稍稍冷静下来，看着魔手慢条斯理地立在半空中，紧接着在掌心的乌紫光下，天地间的什么被吸走。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缇月猛然从腹中吐出一口鲜血，眼冒金星。

“仙子！”林之尧担忧地喊道。

有人扶住几欲倒下的缇月，惊呼问她这是怎么了。

耳畔响起尖锐的声响，缇月无力地撑在地上，她能听见从土地里传来的哀鸣，是它不能庇佑万物的哭泣。

灵气，在被吸走......

缇月靠在谁的怀里，进气少出气多。天下地仙本一体，地仙之力源于百姓供奉，生于万物之灵。如今她被困在枉死城，生机早就与枉死城的灵气息息相关。如此灵气一断，于她，如同挖去生脉。

眼见结界开始崩裂，坐不住的魔物已经蠢蠢欲动，厉害些的魔物竟闯了进来。

众人又是一片惊慌，忙拿起预先准备好的武器抵御。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汲灵阵在熄灭，不好，灵力供给不足了。”

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

缇月呛出口中的血，遥看着那双吸取灵气的魔手，从心底里不甘。她几度抬手，终于抚上心口那处的龙纹刺青，启唇念出那段密咒。灵气忽然迸发，一条青龙从她胸口腾出，带着她的身体升起，浩瀚的灵气灌入汲灵阵中。

刹那间，结界形成，牢不可破。

魔眼兴奋地眯着眼睛看她，狂喜道：“果然是你！哈哈哈！果然是你！一千年了，过去一千年了！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

它看着缇月渗血的五官，可笑地看着她被汲灵阵当作养料吸取灵气的身体，它止不住地嗤笑讽刺：“缇月，你还是那么傻。”

结界内的众人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可也逐渐明白过来，是缇月在消耗自己形成的结界。

于是，总有一些善良之辈，在犹豫下慢慢地伸出手，碰上了缇月的手。但她也不过凡人之躯，灵气有限，很快便化为了乌有。

越来越多的人伸出了手，减缓了缇月的痛苦，灵力从他们身上转移到缇月身上，又从缇月身上流入结界中。

融千红着眼，恨不得停下维系阵法的手去阻拦他们，可一收手，结界就发生晃动，他只能大声喝止：“你们住手！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可没有人听他的话，大家都在慢慢朝缇月靠拢，直至轮到自己消失。

“道长，你们已经救了我们很多次了，也该轮到我们保护你们了。”

“道长，活着真的太难了。你们替我好好活下去罢。”

“道长，我撑不到离开的那天了，倒不如趁我还有点用，成为保护你们的灵力。”

娰雅哭着喊道：“谁要你们的保护啊！快停下！”

段续河麻木的脸也变得不忍，他对林之尧说：“你去将那女子拉下来，莫要再当养料了，大不了一起葬送于魔物手中。”

林之尧的术法本就低弱，他的收手，并未影响到结界的波动。林之尧握紧掌心的石头，看着结界内越来越稀疏的人群，他哑着声音问融千：“师兄，是不是有人在法阵中献祭，就能得救了？像慕俊良师兄和钟梦师姐一样。”

融千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他，怒喊道：“林之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可林之尧没有回他。

林之尧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缇月，尔后握紧手中的石头，越过结界，化作一束光落在往生轮回阵中。

“林之尧！”

林之尧啊，蓬莱山最没出息的修仙者。从如山门修炼起的第一天，他畏畏缩缩。所有长老都说，林之尧成不了大事。最怕痛，也最怕死。掉在这如炼狱般的枉死城，他不知背地里哭了多少回。

融千设想过所有修仙者会去献祭、牺牲，也想过在自己死后，有那么迫不得已的一日，献祭的人会轮到游忘归。

可他这位最关照的师弟，也最胆小、最怕死的师弟，如今竟在他眼睁睁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跳入往生轮回阵中。

在阵法启动前，融千看见林之尧在对自己笑。

而林之尧身后，数不清的魔物张开了獠牙，蜂拥上前啃食他即将消散的身体。

那种疼痛，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