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这段魔手的一根手指,痛得飞羽的魔眼四处飞窜。
“渊云!是你逼我的!”飞羽目眦欲裂,他聚起所有魔气,甚至开始吞食周遭飞过的魔物。
渊云察觉不妙,扬手飞出两道法印,想要控制住飞羽的动作,可飞羽的魔气竟顺着法印的灵气逆上,大有吞噬一切的趋势。渊云连忙收回灵气。
不断翻滚的魔气中凝结出一个半魔半人状的怪物,一颗眼球显露,另一半则藏在乌紫色的魔气中,它举起一只魔爪,在痴狂的目光中,朝渊云掷下一颗庞大的魔气团。
魔气团袭来的速度极快,沿路的天兵一旦沾上,顿时化为乌有。渊云堪堪避开,却也被魔气伤到,硬是吐出了一口血。
接下来飞羽如同势不可挡,招招都将渊云打伤。
渊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飞羽哼笑一声,一挥手,扬起的魔气将挡在渊云身前的天兵天将击飞,也冲得渊云后退几十米,最后砸在石头上。
“我的弟弟,再见了!”飞羽一脚踩在渊云的身体上,癫狂地笑着,脚上萦绕起魔气,正要用力踩下时,异变突生。
一股无名的力量将飞羽弹开,竟让它飞出数百米。
“什么?”飞羽稳住身形,不可置信地看去,来不及多想,他立马冲上去要给渊云致命一击。但那道力量再一次护住了渊云,生生削断飞羽一条手臂。
“渊——云——!”飞羽痛恨地喊道。
只见原本盘护着百姓的青龙化作一道青光飞隐如渊云体内,飞羽立刻飞身朝百姓攻去,断臂重生。
魔气如浪潮碾压而过,土地如薄纸一般向两侧翻涌退避。没了遮挡,修仙者率先反应过来,挡在前面,用法术筑成一道墙。
“可笑!”
飞羽轻蔑地说道。
但魔气出乎它的意料,被全然拦下,甚至如同击如棉花,无声消融。
“什么?”
魔气消失,露出它无比憎恨的面孔,又是渊云!这次是年轻的渊云。
飞羽疑惑地歪头,它察觉到眼前这个渊云的奇怪之处。
这似乎是一个完整的渊云。
它没有冷静多久,因为它又看见了他眼中熟悉的轻蔑,就像从前在天界时那样,无数次,渊云那不可一世的眼神,仿佛所有东西都是他应得的。
凭什么他的天之骄子,而它想要的却无法得到。
飞羽愤恨地盯着渊云,明明他身上沾满了尘土鲜血,却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那么可恶!
它凝聚起所有的力量,不顾想要逃离的魔物,只想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
渊云也凝成那把龙雀刀。
一刀斩冤魂,一刀克魔物,一刀断残生。
飞羽错愕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形成的魔体被束缚,龙雀刀刺入身体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绝望的气息。
“啊——”
他不甘啊!不甘心为何这一切都不如他愿,为何到头来,他谋划千年仍旧敌不过渊云。
“渊云——你凭什么!”
尘土飞扬,天地再一次归于平静,当尘埃归于大地时,太阳从倒塌了大半城墙下透出一点光亮。群魔净散,一切像是都结束了。
结界大开,无数的天兵天将降下,为这片土地带来希望。
手中的龙雀刀再也维持不住,下一刻便消失不见。渊云的身形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咳出一口血。他剧烈地呼吸着,空气进入肺腑却是更加难以忍受的疼痛。手掌下的心跳是千年来不曾感受过的活力,来不及多想,渊云猛然回头看向仍处于黑暗中的枉死城深处。
光明与黑暗的交接,那里像是一只恶兽张开的深渊虎口。
顾不得身上的伤,他用力地撑着地面站起,踉踉跄跄地冲入黑暗中。
——
心脏离开胸腔,周围归于一片死寂,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她看见了昏暗的月光下因风波激起的尘土在飞扬。也许明日的旭日已如约升起,枉死城的鬼魂也即将迎来晨曦。
可,她看不到了。
阵法的光亮一点点地熄灭,如同她的生命。缇月跪在阵眼之中,眼前划过一生——从坞月湾中师傅向她伸出的手,到初见时宛若仙子的渊云,再到身陨方寸窟前望见的苍穹,古堪城、三界军营、天界、鬼界,最后是眼前无尽的黑暗。缇月的嘴角无力地勾起一抹弧度,过往一切都化作了烟云,落在了虚无的胸腔。
“阿月!”
像是凭空射出的一支冷箭,划过寂静的夜空,也像她生命中最后的光亮,点亮了无尽的黑夜。缇月缓缓地回头,看见了她的爱人朝她跑来。他清冷的衣袍上沾上得胜的血迹,跨过断壁残垣,踏着曙光,坚定地朝她奔赴,一如既往……
隔着千万,她感受到了那颗心脏——那颗在自己身上待了几百年的心脏,此刻正归于它原本主人身上健康地跳动。那份悸动,让她忘却自己已是无心之人。
“真好……”
真好,我爱的人,与我牵挂的众生,都活着。
缇月疲惫地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泪水滑过脸颊的瞬间,她也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晨曦慢慢地爬上了这座与世隔绝数百年的城,众生争先恐后地跑向倒塌的城墙外呼吸自由的空气。
三界从各处赶来,即将带走隶属他们管辖之辈。无罪之人挑起准备已久的行囊,挣脱了束缚的藤蔓。
是啊。
晨曦终于如期而至,给苍梧城带来了生的希望。
也剥夺了生的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