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宥音没什么好怨的。
他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为了作战筹码几乎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都忙成这样了,还不忘了做最坏的打算,把她的后路铺好。
不忘了要把她退开。
良久,她缓缓开口,语气微冷。
“有了这一纸和离书,我便婚嫁自由了。”元宥音举着那薄薄的一张纸,指尖肉眼可见的颤抖,“我要真嫁给了旁的男子,你舍得吗?”
霍治眉峰紧蹙,“若我当真遇到不测……”
话音未落,清脆短促的裂帛声响起,生生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面前的姑娘,一身鹅黄色的秋衫衬得她身形纤细,此刻低垂着眼,泪悬在睫上,将落未落,手指攥着那封信,指尖用力到发白,洋洋洒洒地撕了个干净。
“现在,没有和离书了。”元宥音不躲不闪地看着他,模样倔强,“霍长嶷,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要把我退开?我告诉你,我偏不回太师府,就要留在家里等你,哪也不去。”
她一滴眼泪都还没掉,扬着下颌,就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心神扰得一团乱。
霍治紧紧盯着她,那双素来冷硬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直到她轻轻的一声抽噎,他再也克制不住分毫,两步上前将人抱进了怀里。
“不许胡说,不许和离,你这些田契地契的我都给你收着,等你凯旋再来找我要。”
“不取了,都给你,等我回来了也是你的。”
他大掌虚托着她的后脑,一手环着她的腰,俯身,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微微哑着。
元宥音还没说完,她这会儿还气着,仍谁见了那一纸和离书都做不到平静,她一心记着他,表现得从容镇定,不希望他带着牵挂上战场,他倒好,直接要将她推开。
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让霍治好过:“你必须好好地回来,要是出了意外,我们也不和离,我就要用侯夫人的身份,找一群男宠小倌,还要带到你坟前,让你不得安生。”
她用恶狠狠的语气放话。
那日宫宴,霍治不过是见她和陆知晏讲了几句话,就在马车上闹成那样,这么能吃醋的男人,才没有他自己嘴上说的大方。
还说什么一别两宽,要是她真改嫁了,以他的性格就是死了也要从坟里爬出来。
元宥音想了下那个画面,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可眼下这个情形,她无论如何也是笑不出来的。
果不其然,闻言,霍治不假思索:“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较劲的时候,她就不想哭了,语调微扬,再加上她一向的行事作风,显得煞有介事,连哽咽都少了几分。
她还是了解他的。
明明就很小气,还装什么大肚?
听到这句话,霍治肩膀轻轻震动了一下,一声低叹,像是从胸腔处挤出来似的。
“好,我知道了。”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种感觉刻入骨血之中,“我一定好好回来,不给你这个机会。”
这就对了。
元宥音贪恋着这个怀抱。
是夜,元宥音最后清点着他的行装。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多说话。
霍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样一样地收拾,没有打断她。
经历了白日的那一遭,两人谁也没有煞风景地去再提起,而是珍惜着最后相处的时光。
等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元宥音直起身,转过来看着他:“你有东西给我,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霍治无声等着。
和云岫打点他的衣物时,元宥音就将东西找了出来,眼下同他说起时,她找得毫不费力,不消多久,一枚平安符就静静躺在她摊开的手心。
“听闻崇光寺求平安一道灵验,之前和明瑶约在那里品茶时,我就为你求了一纸平安符,可惜后来碰上姑母,之后发生的种种接踵而至,只顾得上将那枚玉佩给你,都忘了这个。”
崇光寺发生的惨案历历在目,说起元韫仪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伤痛,不过现在的她与当时不同,已不会再被困在原地。
她会向前看。
霍治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情绪,揉了揉她的肩膀。
“明日你便要走了,正好将这个给你,希望它能护你平安。”元宥音说着,一边将那枚小小的平安符递到他手中。
淡黄色的符纸有些卷边,折成了规整的三角,用细细红线缠着。
霍治郑重地接过。
他没说自己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谈,只是将这枚平安符抵在心口,另一只手将人揽过,低头在她额角落下轻轻的吻。
“我会一直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