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外,方才在外林巡逻的几只异种连滚带爬地赶了回来,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司妄正坐在金制长桌前,准备用餐。王宫已修筑大半,恢弘阴森,只剩些许边角细节尚未完工。他微微眯起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
领头的异种战战兢兢爬到他脚下,声音发颤:
“王上,暗渊外林发现一群人类扎营……要不要属下们把他们抓起来献给您?”
司妄眼睫微垂,目光依旧黏在餐盘里那团黑漆漆、分辨不出是何种异兽肢体的食物上,淡淡开口:
“不用管他们。”
他显然没什么兴致。
而对面桌旁,被掳来的时楠知瞥了一眼那盘诡异“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偏过头,忍不住哇哇吐了起来。
司妄沉默片刻,终于放下餐具,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吃了。”
一旁的毒蝎异种缓步上前,恭敬俯身:
“王上,是今日的食物不合口味吗?”
司妄抬眼看向它,本想直白点头说“确实难以下咽”,可对上对方一片忠心又狰狞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道:
“没事,只是没胃口。”
毒蝎不再多问,悄无声息退入阴影之中,爬到一只身形庞大的融祸者身旁,尾勾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外壳。
融祸者缓缓转过头,低沉开口:
“什么事?”
毒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困惑:
“你们……人类一般都喜欢吃什么?”
……
时楠知终于吐得差不多,扶着墙直起身,脸色惨白地看向那盘狰狞的动物肢体,声音发颤:
“你……好好做人不好吗?非要躲在暗渊里,吃这些东西……”
司妄望着餐盘,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以为我想?”
“那你躲进暗渊干什么?”时楠知步步紧逼,“你什么时候变成异种的?还能让这些怪物对你俯首称臣……”
司妄忽然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语气轻得像冰:
“我从幼年时期,就是异种了。”
时楠知猛地一怔,震惊得几乎失语:
“那你当初怎么进的基地?!所有异种都逃不过审判判别才对!”
司妄淡淡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狂妄:
“大概是我的力量太强,又或者……你们的审判系统,对我无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时楠知心头。
他瞬间意识到了一件足以颠覆一切的事——
如果司妄能完美隐藏异种气息、躲过审判,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更多和他一样、拥有人类外表、毫无异变特征的异种,正混在人类基地里?
如果真是这样……人类这边,岂不是早就烂到根了?
“你……放我回去。”时楠知忽然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发颤。
司妄微微偏头:“为什么?”
“我要回去告诉他们,你是异种,审判系统有漏洞,他们必须——”
“你回得去吗?”司妄轻飘飘打断他。
“你们进入基地,不是都要接受审判吗?
你现在已经是异种了……准确说,是融祸者。你觉得,你还进得去?”
时楠知咬牙强撑:“你都能躲过,我……我也可以。”
“那是因为我强。”司妄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呢?你回去,是救赎,还是把深渊带回去?”
时楠知骤然僵住,整个人彻底愣住。
是啊……他已经被感染,成了融祸者。
就算真的躲过审判回到基地,等待他的,真的是救赎吗?
还是说,他一回去,就会把病毒扩散,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司妄时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扎进时楠知心里:
“你现在回去,就算侥幸混过审判,用不了多久,体内的力量就会失控。到时候,第一个死在你手里的,会是你熟悉的人,是你曾经拼了命要保护的人。”
“……不是的。”时楠知声音发颤,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可以控制住,我可以……”
“可以?”司妄挑眉,“那你现在回头看看。”
时楠知下意识转头。
殿外阴影里,几只低阶异种正垂首待命,它们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对猎物的贪婪,而是一种对同类的臣服与敬畏。
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留在暗渊,你还能保住神智。”司妄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回到人类那边,你只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时楠知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留在这里吧,这里才是你的归宿。所有融祸者,都是你的家人。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现在我们是同类。”
话音落下,原本隐在黑暗中的融祸者们纷纷缓步走出。
“他们和你一样,却又不一样。他们是实验体,是被强行抓去改造,才变成这副模样。而你不同,你是自然感染,可奇怪的是,你外貌没有半点异变,还能完整保留理智。”
时楠知猛地看向那群融祸者,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