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通体漆黑的融祸者缓缓走上前。她勉强维持着人形，可从大腿往下，早已扭曲成狰狞的兽肢。她轻声开口：

“你好。”

那清晰的人声，像一道惊雷劈在时楠知脑海里。

他浑身一震，失声脱口：

“怎么可能……融祸者，本来就是人类？是被植入了异种基因的人类？”

看着时楠知濒临崩溃的神情，司妄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畅快，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抬声下令：

“传令下去，凡拥有自我意识的异种与融祸者，一律不得攻击踏入暗渊的人类。”

趴在殿角的蟾蜍和壁虎悄悄对视一眼。

【王上还不出手吗？】

壁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殿中那道孤寂的身影，没再作声。

时楠知怔怔地看着眼前一个个半人半兽，形态扭曲却眼神清醒的融祸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从前在基地里受训、执行任务，见到畸变的生物便毫不犹豫开枪清除，从来都把它们和“人类”二字划得清清楚楚。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猎杀、唾弃、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竟然都是曾经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他们……都是被实验的人？”时楠知声音发哑，几乎不成调。

司妄倚在金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不然你以为，这么多有理智的融祸者，都是天生的？

你们人类内部，有人比异种更疯狂。为了力量，为了所谓的‘对抗末世’，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名黑肤融祸者轻轻低下头，露出脖颈处一道狰狞陈旧的针孔：

“我们曾经也是基地的人……后来被送去秘密实验，再出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周围的融祸者纷纷低下头，有人发出压抑的呜咽。

时楠知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石柱上，浑身发冷。

基地的审判、规则、正义……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司妄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意淡去，忽然抬眼望向暗渊入口的方向，眸色微沉。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几个人类的气息，就在外林。

其中一道，还让他莫名有些熟悉。

蟾蜍趴在地上，忍不住又用意念传声：

“王上，那几个人类既然来了，真的就这么放着不管？万一他们深入王宫……”

司妄淡淡打断：

“我说了，不准攻击。”

壁虎低声道：

“这些人类看起来不简单，还带着打量武器，万一……”

“没有万一。”司妄垂眸，看向仍在失神的时楠知，

“我留着他们，有用。”

与此同时，暗渊外林。

篝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灰烬。

萧策衍握紧武器，眼神锐利如刀，望向漆黑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观察我们。”

矢彦点头，指尖已经触碰到腰间的武器：

“我也觉得，不过太安静了。”

林烁压低声音：

“老大，这些异种该不是在憋着什么坏吧？”

徐一林眼神冰冷地扫过林间：

“不管它们想干什么，敢过来，就直接解决。”

没有人知道，暗渊深处那位新王，早已对他们下达了——不杀令。

而那只六眼蜘蛛，正盘踞在高枝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营地那道金发身影。

暗渊外林边缘，已经悄悄聚来了不少被火光与气息引来的异种，大多是些心智未开、只凭本能行动的低阶畸变兽。

下一秒，几只异种再也按捺不住，嘶吼着朝营地扑了过去。

六眼蜘蛛一惊，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另一只蜘蛛异种，急声道：

“它们怎么回事？王上不是下令不准攻击人类吗？”

对方无所谓地摇了摇圆滚滚的头颅，口器摩擦出干涩的声响：

“王上只说，有自我意识的异种不许动手。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说了它们听得懂吗？”

六眼蜘蛛六只眼珠同时一眯，不再多言，安安静静盘踞在树上，冷眼旁观前方的动静。

营地这边，戚哲反应极快，抬枪便射。

枪声划破夜空，扑在最前的那只异种瞬间倒地，不再动弹。

众人围上前一看，是一只异变猴，头顶扭曲地冒出几根坚硬犄角，脸颊旁还挤着几颗多余的细小眼珠，模样扭曲又怪异。

“长这么磕碜？”

林烁举着手电凑过去，强光直直打在尸体上，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

萧策衍收回目光，沉声提醒：

“先回去休息，都警醒点，周围应该还有其他异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