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头大汗脚步虚浮。在禹关温暖的冬日里,竟感到通体冰寒。
怎么办?
裴宁心焦地想,虽然这几日连日赶工,但是速度属实是算不上快,连付家的要求的量的十分之一都只能勉强完成,他又怎么能在这短短几天内把货交齐?
看着协议里最后一条足以将他淹没的违约数额,裴宁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完了,他这辈子真的完了!
踌躇满志想要在禹关立住脚跟的妄想被现实的打击伤的不堪一击。
也是在这时,他才终于想起云家的好来。
倘若他此时还是云家未来女婿,他身后还有云家庞大的资金支持,这些足以压垮他的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可惜,现在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经历过上次那一事,云涛不可能再让他有接触云栖的机会。
而且!
裴宁回想起那一日云栖冷然的神情,即便他再怎么不想相信,他也必须认命,那就是云栖怕是再不会像从前那般爱他,敬他了!
跟她相处的两年,他很清楚她的性格。
尊贵骄傲的云家大小姐是不可能容忍一个打过她的男人,即使她对他还有爱,他们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他彻底失去了云家这个坚实的后盾!
想到这里,裴宁有那么一瞬生出些许悔恨的念头,可仅是一瞬他便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了下去。
不,不,他不后悔,他不能后悔!
他要相信即使没有云家的帮助,靠自己他也能度过难关。
*
安静的房门被人从外敲响,冉绿儿急匆匆开门,裴宁一蹶不振的面容又一次映入她眼底。
她眼含惊讶问:“宁表哥,你这是怎么了?”先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出了一趟门又变成了这幅模样。
裴宁摇摇头,他感觉自己此时异常疲惫,在看到冉绿儿那一刻,他想也不想就将自己全部重量压了上去。
可怜冉绿儿身材纤细,撑着高大的裴宁仿若撑起了一座巨山。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了,即使有些艰难,她也勉强将裴宁挪到了里间榻上。
裴宁闭上眼,由着冉绿儿服侍,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杰出的样貌让他忽略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没有能力的男人。
埋头苦读考不上童生时,他觉得是家中近况影响了他,才导致他没能在良好的环境中读书,所以他靠着自己走了出来,想着远离了家中复杂的情况他定然能过得更好。
可当他带着冉绿儿千里跋涉来到禹关这座城市时,他又觉得做生意不容易定然是跟这座城池的腐朽有关,只要他有了能够撼动旁人的地位,何愁做不了生意。
于是他又去寻找了所谓的地位,当近距离接触传说中的云家大小姐时,他以为的天之骄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而云涛也不过是比他早占据禹关城罢了,若换做是他,应能做得比他更好。
所以他提前开启了取而代之的计划,就算计划失败,他也只是怨怼自己运气不好,怨怼云栖的蝴蝶翅膀害得他白忙活一场,他从来没想过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他计划简陋,只想着要是云栖多昏睡几日他就不会失败了,千错万错,都是云栖的错!
于是,他一边讨好云栖一边又怨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即使到最后,他跟云栖闹到无可挽回的田地,他也仍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倒继续哀叹自己倒霉透顶,老天不让他好过!
发生了那么多,又失去了那么多,裴宁总是学不会自我反省,哪怕被付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也仍旧只将原因归咎在付家身上,怪他们不讲信用,怪他们没合作精神,明明当初说好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越想越不忿,越想越生气,于是裴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跟冉绿儿说了,他添油加醋,他恼羞成怒。
冉绿儿静静听着,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她只能尽力安抚裴宁消极的情绪,想办法好好服侍他,尽力缓解不让他再被压力裹挟。
*
等云栖这边再次收到关于冉绿儿与江之武的消息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看着手里的信件,她挑了挑眉,这样的结果是令她没有想到的。
她敬佩于冉绿儿对裴宁的爱意,又觉得裴宁当真是好命,从前就有她替他谋划一切,想要什么,她都毫不吝啬献上,只为得到他的欢喜。
而如今她已经醒悟不再为他提供便利,却不想冉绿儿竟也能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云栖心情很好,在去薄家探望薄怡怡时,她兴高采烈将这事说了出来。
薄怡怡的惊讶不比云栖少,她对于冉绿儿的了解都是通过云栖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她啧啧谈奇:“你说那穷酸鬼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值得你们这些女子为他前仆后继的。”
云栖就不说了,这冉绿儿竟然也能这般,一开始她还以为冉绿儿揪着裴宁不放是因为她孤身一人只能依附着裴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