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被长公主辱骂一顿,顶多挨两下板子。她阿蛮什么骂每听过,什么板子没听过。
等熬过这一场,她就收拾铺盖走人,再也不贪图这劳什子荣华富贵,什么真情美色了!
打定了主意,阿蛮也不再退缩,抽出自己的手来,昂首挺胸迈下了轿子。
谢琰不知她的心事,也连忙下轿去追,可长公主身边的宫女早就等在一旁。
甫一下轿,那宫女就向谢琰望了过来,他便只得点头回应,不着痕迹地将阿蛮挡在身后。
那宫女与他相熟,瞥一眼阿蛮,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二人穿过深深的宫墙,来到了长公主所住的长宁宫。
天子年少荒唐,只随意宠幸过些许美人,从未立后。太后早早薨逝,先帝又子嗣不丰。与官家一母同胞的长公主自然坐稳了这皇宫中的第一把交椅。
长宁宫却并不算华丽奢靡,连她宫中的宫女们都打扮素净,甚至还不如谢府侍女们花枝招展。
在这官家被俘,人心惶惶的时节,谦卑节俭,将皇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丝毫慌张的长公主,自然获得了群臣的认可。即便是讨论朝政,也会多少报与长公主知晓,因此长宁宫的主殿就置了一幅十二扇乌木屏风。
谢琰与阿蛮就站在这屏风之外,垂手等了不过半刻,就听见屏风内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好你个谢琰,这是怕我欺负你金屋藏娇吗?还要巴巴地跟着过来。”
这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天家金枝独有的雍容威仪,却又透露着一丝亲昵随意,便是傻子来了,也能知晓二人的熟稔亲近。
可谢琰却并不答话,恭谨地叩首行礼,口中回着:“臣谢琰,携内眷,恭请长公主万福金安。”
阿蛮虽心中有些别扭,却不是傻的,自然学着谢琰的模样,歪歪扭扭地叩首行礼,好在长公主看不见她的动作,只能透过屏风,模糊看见她的人影。
寻常这二人都是这样隔着屏风说话?这谈的哪门子的情,说的哪门子的爱?
阿蛮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怠慢,见谢琰没有起身,也乖乖跟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屏风内的长公主笑了起来,“平身,别总这样拘着礼。来,让你的心肝到我跟前来,我可得好好见识一番,是个怎样花容月色的美人,能独得我们谢大公子的芳心。”
这话说的,不知是带着醋意,还是随口调笑。
阿蛮只觉的胸口砰砰作响,回荡在整个大殿中。
强压住心头的恐惧,阿蛮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无视谢琰安慰的眼神,勉强挺起胸膛,左脚挨右脚地踱到了屏风之后。
虽有屏风遮挡,这内殿却没有半分昏暗,四周解释高大的灯烛,整个大殿灯火煌煌,而那正中高坐明堂的人影,更是熠熠生辉,犹如神女降世。
再是勤俭朴素,天家长女也非常人可比。
同样都是头戴绒花,长公主簪着却犹如鲜花含苞待放。
同样都是青衫白裙,长公主的衣裙上却隐隐泛着流光。
更何况那张脸,粉面桃腮,端丽矜贵,怎是一个美字可以言尽的?
阿蛮一时忘了谢琰交代的那些规矩,呆呆地望着座上的长公主。
见她这副痴痴的模样,长公主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冲着屏风外的谢琰挪揄道:
“真是她几次三番救了你的性命?怎么看着倒像是个呆的?”
这话阿蛮就不爱听了,她怎么呆了?
“他才呆呢,都不知道先答应了那个王力,害我又被关到男牢里去,第一次就是他害得!”
长公主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哦?那每次你都逃脱出来了?”
说到此时,阿蛮就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那当然了,我阿蛮混迹街头这么多年,可不是吃干饭的!”
“你个小乞丐,能顿顿吃上干饭?”,长公主发现了破绽。
阿蛮就有些心虚,但为了不落了气势,仍旧强撑着吹牛:
“那是你不懂其中门道,扬州富庶,哪个富贵人家不施舍剩饭?只要手疾眼快,别说干饭了,就是大鱼大肉也应有尽有呀。”
自阿蛮一张口,谢琰的一颗心就高高提起,只是他没料到,向来守礼的长公主竟没有半分指责,反倒与阿蛮聊的甚是投机。
他早已向长公主如实禀告,因而长公主知晓阿蛮的出身,自然会宽恕阿蛮的失礼。
可在天家贵胄面前,失礼也得有个度,怎能指着贵人的鼻子,说出一个没大没小的“你”字来?
谢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内眷出身寒微,不懂宫中仪轨,若有失礼之处,万请长公主宽宥。”
这个谢琰,家世人品,风仪才干,样样挑不出半分毛病,唯有一样:太过守礼迂腐,年纪轻轻就古板的相关老夫子似的。
她二人聊的好好的,他大惊小怪的多什么嘴?
长公主心中腹诽,正要出言安抚,谁想一旁的阿蛮抢在她前头,低声啐道:
“谁是你的内眷了,嫌弃我出身寒微,你就娶名门贵女去,少来与我沾边。”
长公主一听,更加来了兴致:哦?这是吵架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