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不是身体上的发霉——天鹅绒房间里没有灰尘，没有潮湿，空气里永远带着旧书纸张的味道，温度永远恰到好处。但他的灵魂在发霉。

每天都一样。蓝色的穹顶，蓝色的墙壁，蓝色的地板。伊丽莎白站在书架前面翻书，拉雯妲偶尔从另一扇门探出头来看他一眼，然后又缩回去。绫时倒是很自在，躺在长椅上吃伊丽莎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薯片，咔嚓咔嚓，像一只啃坚果的松鼠。

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永远不会变的星空。星星很亮，很安静。

“好无聊。”他说。

绫时从长椅上坐起来，嘴里还叼着一片薯片，含含糊糊地问：“什么？”

“无聊。”

绫时把薯片咽下去，歪着头想了想：“那要不要找点事做？比如——”他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去印象空间巡逻？伊丽莎白上次不是说那边有不稳定的阴影吗？”

理看了他一眼。“不想动。”

“那……”绫时又想了想，“打牌？下棋？看书？”

“都试过了。”

绫时垮下肩膀，躺回长椅上。两个人都沉默了。理继续看星星，绫时继续吃薯片。

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她看了看理，又看了看绫时，忽然开口：“望月，我有个提议。”

绫时坐起来，眼睛亮了：“什么什么？”

“把天鹅绒房间改成KTV。”

理愣了一下。绫时也愣了一下。然后绫时从长椅上弹起来，薯片袋飞出去，撒了一地。“这个好！这个好！”他已经在比划了，“这边放点歌台，那边放屏幕，再加个旋转灯球——”

“伊戈尔先生不会同意的。”理说。

伊丽莎白看着他：“为什么呀？”

“因为……”理想了想，“这里是梦境与现实、精神与物质的交界处。应该保持庄严与静谧。”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你上次拒绝绫时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伊丽莎白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往伊戈尔的房间走。“我去问问主人。”

绫时冲理比了个“OK”的手势。理没有回应。他只是在心里想：不会通过的。

果然，伊丽莎白回来的时候，表情和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走回书架前面，翻开书，念道：“主人说，天鹅绒房间应当保持其原有的庄严与静谧。娱乐设施不符合房间的定位。”

绫时垮下肩膀。“又是庄严与静谧……”

理没有说话。他继续看星星。

日子还是那样过。

伊丽莎白翻书。拉雯妲看起来忙忙碌碌——听说雨宫莲那边又遇到了新的麻烦，拉雯妲在帮他处理一些事。绫时在长椅上吃薯片。理坐在窗边看星星。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和这把长椅融为一体了。

然后有一天，伊丽莎白合上书，走到他面前。

“有新的客人签订了契约。”她说。

理抬起头，看着她。

“她指名要男性助手。”伊丽莎白继续说，“西奥多最近在忙别的事情。所以——”她看着理，“你去。”

理愣了一下。“我？”

“你还不会操作人格全书。”伊丽莎白说，“我先教你。”

理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绫时。绫时从长椅上坐起来，薯片袋掉在地上，但他没捡。他看着理，眼睛亮了一下。“去吧，理。总比我好，我只会砍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