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青年笑得难看,「我没钱。」
「你不用付钱。」那人说,「你只要付——你自己。」
青年瞬间冷下来:「卖命?」
那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换了一种说法,像在讨价还价:「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重新投胎。」
……
青年盯着文件夹上的字。最上面一行大标题:
《身份终止协议》
底下的条款一条条,像冷冰冰的牙齿:
?自愿放弃原身份与一切社会权利
?自愿接受”『终止程序』
?终止后,外界将判定当事人死亡或永久失踪
?当事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回到原社会
青年手指发麻:「你们是什么组织?」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
「你现在站在这里,其实已经在做同一件事了。」
青年愣住。
「跳下去,是你自己把身份终止。」那人轻声说,「但那样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把文件夹又推近一点。
「签下去——你会得到一个新的位置。」
「新的规则。」
「新的活法。」
青年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
「代价呢?」
那人看着他,眼神像在衡量一件工具的耐用程度。
「代价是——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世界。」
青年本能地想拒绝。
他不信这种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可他又想到......
房东明天就换锁。
公司要追讨。
他甚至连下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他那张履历,明天就会被标记。
他连“活下去”这三个字,都快支付不起。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低。
「你们......」他抬眼,「是不是专门来捡像我这种快死的人?」
那人也笑:「对。」
坦白得让人发寒。
青年指尖碰到文件夹的边缘。
冰冷。
像碰到一块墓碑。
「我如果签了......我会去哪?」
那人伸出手,掌心朝上:「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青年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没有指甲缝里的油污,没有工作留下的茧。
不像他。
不像这座城市。
「你想活吗?」
风忽然停了一瞬。
那句话没有情绪。
没有诱惑。
青年喉咙动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债务。
不是公司,而是——
如果他明天真的死了。
会有人哭吗?
答案安静得可怕。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说重了就会破:「......想。」
那人把笔递过来:「签。」
青年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突然明白——
他其实已经没有选择。
笔落下的瞬间——
没有戏剧化的雷鸣。
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沙沙。
沙沙。
——像有人在墓碑上刻字。
签完的瞬间,纸张就被抽走。
那人收回文件,顺手拍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件货物已经入库。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随意按了几下。
青年没看清萤幕内容,只看见对方输入了一串数字。
——像座标,又像牢笼。
那人收起手机,抬头看他。
「恭喜。」
青年皱眉:「恭喜什么?」
那人微微侧头,像在听某个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
「恭喜你——」他说得很慢,「在刚刚那一刻,你已经在这个社会死亡了。」
青年心脏猛地一跳。
「你胡说——」
那人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从大衣里拿出另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一张折叠好的纸。
青年颤抖着手展开。
【死亡证明】
姓名:江潮
死亡时间:2XXX年5月4日,19:43:52
死亡原因:高处坠落
遗体状况:高度损毁,经由鉴定已移送至火葬场。
青年瞳孔剧烈收缩,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通知跳出来。
【账户已冻结】
【账户已注销】
【当事人死亡已证实,已注销身份】
「……这不可能。」
「可能。」那人淡淡地说,「你的远房亲戚很快会接到通知,你的账户会被冻结。你的租约会终止。你的名字会从系统里消失。」
青年手指死死捏着纸张,纸边被他捏出皱褶,「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那人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近似怜悯的东西。
可那怜悯不是给活人的。
——更像给尸体盖上一块布。
「我们只是把你推到一个原本就属于你的地方。」
青年咬牙:「我不属于——」
「你属于。」那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你已经没有别处可去。」
夜风又起。
航空障碍灯闪了一下。
天台的阴影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青年突然觉得脚下的水泥地在变冷。
冷得像地下室。
像一个从未有光来过的地方。
他想逃——
却发现天台的门不知何时已上锁。
想砸门,想冲过去把那个人揪住衣领,可他忽然觉得头很重。
视线开始模糊。
那人伸手扶住他。
不是救。
是接收。
那只手的温度——冷得像冰。
那人靠近他耳边,声音冷淡地像在宣读一条规则:
「从即刻起——」
「欢迎来到被遗弃的世界。」
黑暗吞下来之前,青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叮”。
像电梯到达。
像门锁解开。
像——
某个世界,正式为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