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天辟地,血肉化为山川河流,构造出这一方世界,在此天地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而困余元年,竟在夏至百花绽放之际,鹅毛大雪自天而降,纷纷扬扬下了九年未见停歇,然而,稀奇的是,幽绿的枝叶仍旧矗立枝头,雪花融化在叶面上,只残余半滴水珠,原本应极寒的天气,未带走一丝色彩,一点属于夏的生机,仍然静静地下着。
大雪堆积在地面,掩埋了所有的一切,连带着所有不好的记忆,那一日的黑雾蔓延好似做梦一般,在世人脑海之中悄然抹去。
夏日粮食极多,倒是不至于饿死,人们将此次毫无节制降落的皑皑白雪视为天谴,皆似冬眠的冬熊般储藏了许多食物,缩在各自的房子之中静待大雪的结束。
街道上空落落一片,步行数百米没有一道人影,这时,却有一小孩身着破烂衣裳,身后背着一把比自身还要高挑的黑剑,缓缓而来。
“大娘”
小孩停在一户人家门口,由于多日未曾进食,他的脸颊瘦得凹了下去,浑似被人专挑那地方踩了一脚,此刻他伸出舌尖,把干涸的嘴唇舔尽,唾液润过露出血丝的部分,给毫无血迹的嘴唇上了艳丽的颜色。
“大娘”
见无人应答,小孩再次张嘴,费着不多的唾液尖叫。
“咔嚓”一声响起,紧闭的门此刻打开了一条小缝,大娘从中探出头来,看见小孩瘦削的身影眼中露出不忍之色,但还是厉声道:“没有吃的,走走走!”
“我知道”
小孩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地舔着嘴巴,暗淡无光的眼睛却是忽然之间散发光泽,犹如将要毁灭的星星般,在宇宙之中化为一颗流星,燃尽最后的力气坠落于光年之外。
她听见,小孩的话音在此刻变得非常虔诚,甚至有些急切,带着忽略不掉的颤抖道出了这句话。
就好像用尽全身的力量拼凑出了这个疑问。
“您是否还记得鹤缅宗?”
“啥啊”
小孩一句话没有再说,转身走远,地面三尺多的积雪托着小孩裸露的脚掌,雪化水滋润着那双未曾停下劳累许久的脚丫,使得脚掌还是昔日未经磨练的样子,白嫩纤细。
大娘瞅着小孩的背影,猛然想起来近些年流传的故事。
传说,大雪伊始之际,有一孩童从东方而来,身着片缕,会在绵绵大雪的时候敲响大门,问你一声“您可否记得鹤缅宗”。
“孩子!”
大娘好心提醒:“渴了可以喝点雪。”
小孩身影顿时,只有这么一下下,便快步走远了。
鹤乐天看着一眼望不见边际的白茫茫一片,似雪海留存人间。
他们的血肉融为大雪,埋葬一切,每一片白雪就是鹤缅宗存在的证明,他不能白白浪费这蜉蝣般的白雪,他要保护着这片雪,这场漫无天际的大雪。
可是心底却是知道,这场旷世大雪,马上要停了。
鹤缅宗继续向前走去,敲响了另一个房门,用干哑的嗓音吞吐而出这句话:“你们记得鹤缅宗吗?”
……
……
……
大雪三日后停歇,堆积良久的雪在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所有的雪都在那初停的一夜被盗取而去,此时正值夏末,花香四溢,生机勃勃。
有人说,他在那最后一夜之中,看见了一位少年,未着衣物,手捧白雪,扫荡了自家院中的积雪。
人们把此事编做了传说的结局,称颂随大雪消失的少年为“风雪少年”
鹤乐天问遍四海,无人记得曾为天下第一大宗的鹤缅宗,无人知晓,自然无人为其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