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若飘忽云上般靠了岸,幸得御苑中温辞筠的住所就在湖边,离得不远,三两步便到了。
似累得颓然般跌坐在内殿的妆台前,温辞筠强撑起精神道:“我要独自静静,你们便先下去吧……蛮蛮你也下去。”
启口欲言,可见温辞筠不避人便伏案,谢芷自知她确是累极,她嘴笨也说不出甚好听的话来为温辞筠分忧,只会添乱……
“属下就在殿外,殿下随时吩咐。”谢芷拜后合上殿门,退守在殿外。
紧闭双目,四下寂静得只听得自己心慌之声。
她在心慌甚?
越是想要深思自己究竟为何如此失态,温辞筠心口越如压了座石山般沉闷,喘气都成了奢侈……
她因季卿砚弃她另娶而失态,就像她想他想得做了那样的梦一般。
“……纳新良娣……有孕……”
贺兰于都的话若诅咒般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哪怕她蜷缩成一团,躲藏在床栏之后,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无济于事。
这般短的时日便有新人,那与她的那些浓情蜜意算什么?
与她的孩子又算什么?
能算什么呢?
是她弃了季卿砚、是她将刀刺进了季卿砚的胸膛、是她刺碎了季卿砚一心待她的真意……
她从未将人放在心上、从未予他应有的回应、从来与他都是逢场作戏,她没有资格去发怒或者难过,这本就是她作的孽,怨不得任何人。
季卿砚另娶,与旁人有孩子本就不稀奇,甚至是情理之中。
他是云秦太子,本就该后宫佳丽三千,争着为他传宗接代,更是本就该与她无任何关系!
温辞筠想透了、将自己劝说了了,离开躲藏的床栏之后,她朝妆台前走了两步,想要脱了妆歇息下。
心口突然一闷,喉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意,温辞筠熟悉这感觉,她就是这般一路从云秦吐着回卫都的,只是以为月份大了便如兰槿说得那般不会再吐了,奈何今日又难受起来。
捂嘴欲寻痰盂,可此刻却不容她有半刻缓神,倾身一动便涌出喉,恍惚间温辞筠以为是自己花了眼,难以置信地瞧着一滩猩红得掌心,直到她又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地。
血色从衣裙若上星散落在白羊绒毯上,温辞筠跌跪在地,双掌撑地支身,惊恐地盯住地上从嘴角漫溢而出鲜血。
她未发病怎会呕血?
骤然间,心尖若被针扎的刺疼蔓延全身,她想逃却困其中寻不见出路,欲启口呼救却连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不断地被那一阵阵针扎的心疼反复鞭笞……
漏夜更深,今夜却是无人敢眠。
温辞筠猝然病了,还是病得叫人探不明因何而病。
暗沉而静谧的夜幕之下,无数人蠢蠢欲动。
候在温辞筠的居所外,兰相在无人的转角处拦下为温辞筠诊治的兰槿,还未启口,便被兰槿回绝道,恭敬地告诉他温辞筠并无大碍,只是累得病到了,歇息几日便好了。
“我要问的并非此事。”兰相压住自己猜想的怒意同兰槿和颜道,“我问你,在云秦时,她究竟是怎么刺杀的季卿砚?”
警惕一瞬,兰槿道:“我并不知大人在说甚。”
“有些事我不往深了追究不代表我不晓得,兰槿不要与我打马虎!”兰相上手抓住兰槿的双臂,要她吃痛地直视他的双眼道,“他们是不是有了不该有的牵扯?否则她怎会轻易得手?她是什么人,季卿砚又是什么人,难道我不清楚吗?”
“我不知大人在说甚!”兰槿吃痛怒道,“请大人自重,这是宫中,猥亵女官……”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兰相松开手咬牙低怒道,“爹爹不会害你,无论如何这事绝不能让旁人看出任何端倪!她是卫国的公主,她绝不能对云秦生出哪怕一丝的好感,更不能与云秦太子拉扯不清!”
“我不知大人何意!”兰槿依旧嘴硬,丝毫未有改口之意。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日后对谁都不可以改一个字!”
话落,兰相拂袖离去,徒留兰槿一人站在庭中心惊胆战,眼前之人的洞悉力有些过于可怕了,幸好这人似乎是会帮她的……
天色晦明,温辞筠迷离间转醒,口中腥味浓郁,胸口却是不再沉闷,反是觉得有些空落不知缘何。
“我……怎么了?”
失去意识前,温辞筠自己的自己呕了血,之后一概都不记得了。
下意识地捂上小腹,似乎并无大碍,也未有痛感……
兰槿守在榻边,见温辞筠醒了递上温水道:“若你再不好生将养,我医术便是再高超,也是回天乏术,你知道你是在强留不是吗?”
沉默地饮下一口温水,吐出口中的腥气,温辞筠未启口询问自己昨夜怎了,兰槿便抢先开口,眼神似看透她会说谎般深邃暗沉。
“何事要你哀恸至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