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两个人还是被交警抓住了，一人各交了五十元罚款，这事才算结束。

舒以悦抚平炸成鸟巢的短发，从自行车后座下来时，两腿都在发抖。

她绝对不信喻何欢会骑车，绝对不信，这次自行车骑的比上次机车还要猛，她在车上双手紧扣她的腰，稍松点手就肯定会被晃下去。

这家花店开在老城区，左侧是开满蔷薇的花墙，花墙后便是青砖铺成的台阶，日久天长，砖面坑坑洼洼，旁侧的枝蔓长到了砖块的缝隙里，沿着台阶一直走，可以看见天主教堂，顶上高悬着斑驳的十字架，远远能看见上面停着几只黑色的像波点一样的鸟。

花店门前是铁质的镂花围栏，两侧铺满了青蓝和水红的绣球，喻何欢花房里的绣球应该就是在这家店买的。这里平日里来来往往都是岁数稍大的嬢嬢，很少有年轻人光顾，黑白条纹的蝴蝶停在满院的绣球花上，连翅膀都懒得动。

太阳已经偏西，舒以悦正迟疑着该不该进店，一位婆婆便推开了花店的门，她的头发很明显用发膏染过，未染到的地方还能清晰看见里面的银发，虽说她看上去年过六旬，但体态很好，几乎不怎么驼背；身上穿着青草色打褶棉布裙，外面罩着一件棕色马甲。

舒以悦第一眼以为婆婆是从童话绘本里走出的贩卖魔药的女巫。

“哎呀，你又来了呀，这次要什么样子的花？”

婆婆看上去就和喻何欢很熟悉，她也不惊讶为什么她们要在这个点来买花，直截了当就发问。

舒以悦踌躇着，跟在喻何欢的身后，她知道自己害怕和人交流的毛病犯了，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口罩戴在脸上。

“也不知道买什么，就想着先看看吧。”喻何欢自顾自地蹲了下来，指尖接过绣球花上飞来的蝴蝶。

“这个季节，鲜花已经不多啦，都要从别的地方运过来，”婆婆推了推眼镜，没再管喻何欢，只自顾自地走回花店，“现在应该是蔷薇盛开的季节，等到了五月就是三角梅，三角梅一开过，路边枝头全是蓝花楹。你们慢慢看，不急，过会才关门。”

“喻何欢，你老实交代，你到底会不会骑车？”等婆婆走开，舒以悦忍不住问道。

“嘿嘿，别管这个啦，总之我不是平安把你带过来了嘛。”

喻何欢撩拨着身下的绣球，天蓝色的绣球，在某种语境下，也可以被称为“无尽夏”。

无法抵达尽头的夏天。

山城的夏日就很适合这个名称，几乎每年四月底到十月初，若不是阴雨雾霾天，满城都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你知道吗？你的技术好到让我的双腿到现在都在发抖，”舒以悦感觉自己两腿快要抖成筛子，说话还保持着刚才在路上的颤音，“你是不是连驾驶证都没有？”

“快看，这株绣球开的真好呀。”

“别想转移话题，我问你是不是连驾驶证都没有？”舒以悦不死心地把脸凑了上去，发抖的脚一个趔趄就跌入了喻何欢的颈窝，“你……这么多次的惯犯没被抓住可真是幸运呢。”

“我是骑行爱好者，可不是什么机动车驾驶证爱好者哦，不要弄错了我的定位，况且，”喻何欢故意把脸颊贴了下去，好让冰凉的触感传遍颤巍巍的舒以悦全身，“我是因为你一直伸手收手摸我的腰，一时掌握不好速度，才被逮住罚款的呀。”

她鲜有地挑起眉，未剃过的黑褐色眉毛像柳条落在了毛玻璃上。

“你、你……”

“舒以悦，你脸红了是怎么一回事呀？”

喻何欢又说中了，她只觉口罩下的脸颊红成一片，连带着眼下都在微微泛红。

她索性扭过头不再理会嬉皮笑脸的喻何欢。

“好啦好啦，真的生气了吗？”不知死活的喻何欢又上来扯着她的手臂，“不会真的这样就生气了吧？”

“没、没有……”

舒以悦扯了把被自己蹭歪的口罩，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勾住喻何欢递过来的手。

老实说来，和她不怀好意的笑容相比，分离才是让自己最恐惧的。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买花自己风干，做成干花粘贴在信封上，连同金平糖一起寄出去。”

“寄出去？要寄到哪里去？”舒以悦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是这样的啦，我最近做了一个情感树洞的账号，想要通过信件将反馈寄给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

情感树洞这个词对于舒以悦来说，并不陌生，她很早就做过类似的事情，早在七八年前，网络上就很流行树洞了。

她还记得自己初一的时候做过树洞，不过那个时候都是用短信在学校里沟通的，她把自己的手机号贴到学校紫藤花架下，需要树洞的人就可以给这个号码发短信。

那天自己的心情很差，放学故意从紫藤花架下面走过，差不多也是三四月的季节，紫藤正开的繁盛，一粒粒浅紫的花瓣从枝头垂落，下起了一场毫无预防的琉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