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以悦拽着书包,在紫藤花架下独自坐了很久。
她想,如果这个世上能有一个东西,可以倾听任何人的诉说就好了。
当时自己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在便签纸上写下了手机号码,告诉路过看到这张字条的人,都可以给这个号码发短信。
把字条放在座椅上,她就离开了,之后过去了很久,她的按键手机都没有收到任何短信。
看来自己不光做人很失败,连做树洞都很失败。
“树洞吗?我很多年前做过,但失败了……”
舒以悦不愿再回忆令自己羞愧的往事。
“真的呀,原来你还做过树洞,但是为什么要说自己失败了呢?”
“因为一个来倾诉的人都没有啊……好像,也不是,倒是有一个给我发了消息,”她努力回忆着,“不过说起来很惭愧,因为我以为没人知道我这个树洞,所以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马上给对方道歉,解释自己不回复的理由,但对方压根没在意,只是对方一开始发的消息就很……很让我感到抱歉。”
舒以悦低头寻思,她想起看见那条消息正值深夜,自己已经关灯准备睡觉,无意中看了眼手机短信,那条短信其实只有几句话:
【不好意思,打扰到树洞了,我觉得自己活下去需要很大的勇气,我想结束掉一切,在此之前我也想过并付诸行动,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我想等这个春天过去,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在此,谢谢你能听我说这些无意义的话,谢谢你小树洞,么么~】
她在这条短信上停留了很久,打了很多字,最后又全删掉了,她不知道对面发信人是谁,是学生,抑或是老师?
“对方短信说自己活下去很需要勇气,打算在那年的春天,就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舒以悦的声音很小,她也不清楚,过去了这么多年,发信人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春天确实是抑郁的高发期呢,很多人都觉得冬天才更让人抑郁,其实春天也不低,人会在期待春天的来临并且同时期待春天的死去,就和期待自己的生命一样,”喻何欢托腮望着脚下的无尽夏,“炽烈的、繁复的、美好的东西,在人的生命里,总是短暂鲜见,人在追求美好的路上,同时也会因为这种欲.望杀死无限追求的自己。”
“好在春天来临了并且过去了,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舒以悦下意识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对于春天有种莫名的憧憬和恐惧,或许自己过去也有类似的想法。
“扯远啦,那后来你是怎么回复的呀,这个可以问吗?”
“我其实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刚开始确实是很束手无措,不过我没有给对方写很多话,我让对方给我留下地址,我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反馈。”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也并不喜欢安慰这个词,比起安慰,自己更喜欢沟通,不过她倾向于用绘画来表达。
“对方并没有给我确切的地址,只让我每周一和周五,把画塞在紫藤花架的座椅下就可以了。”
绘画对舒以悦来说可谓是得心应手,只是她并不知道该画些什么送给对方,对方也没有在短信里告诉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画。
最后她自由发挥,画了赤红金鱼在空中游行、绣球花开在女人眼睛、玻璃瓶里长满了绿叶、樱花树在水上落英纷飞、长出猫腿跑起来的躺椅、山百合倒垂下的浅笑人脸……一系列超现实题材的水彩画,每到约定的时间,她就在紫藤花架座椅下塞.入一张。
一共有七张,时至如今,舒以悦依旧记得准确的数字。
不过很不凑巧,她在准备送出第七张画的时候,却在撕拉透明胶带时,不小心扯碎了画面。
第七张画的是蓝调时刻的大海,月亮碎落在无穷尽的海面,一个女人站在海里打捞月亮的碎片。
可能她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了,索性在旁边又加了另一个女人,二人就这样打捞出月亮的碎片修修补补。
不过她很熟练地将碎片粘贴在一起,虽然画面被破坏了,但用胶水粘好后,伤痕也没有很明显。
那天日暮,她按照约定把最后一张画放入紫藤花架的座椅缝隙下。
正当她把画放入时,夜风乍起,不小心吹走了手中的画。
那张用宝蓝色大量涂抹的水彩,在夜风的撕咬下重新碎成四分五裂,纷乱在整个紫藤花架下,这次碎掉的不是画里的月亮,而是一整片海。
舒以悦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