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听见动静,急忙在外轻声询问:“殿下可是不适?要不要即刻传太医入宫?”
“不必。”李元贞勉强压下恶心,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不碍事。”
他话音刚落,谢邻辞心头一紧,半点安稳不起来,说:“哪里不碍事了。”
李元贞轻声道:“歇一会儿就好了,别折腾太医了。”
谢邻辞哪里肯依他:“不行,必须让太医来看一看,我才能放心。”
他耐心哄着:“听话,嗯?就让他来把个脉,开个方子,你也能舒服些。”
见李元贞依旧想推脱,谢邻辞微微前倾身体:“元贞,别让我担心,就让太医瞧一眼,好不好?”
李元贞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谢邻辞随即对着外间说道:“速去太医院,把李院正找来。”
内侍领了命,当即吩咐宫人前往宫里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庭院里的落叶轻轻擦过地面。
没过片刻,殿内忽然传来极轻的动静,先是布料摩挲的细碎声响,想来是谢邻辞怕殿□□虚受凉,正细心拢着被角。
只是隔了木门,听得不甚真切,只隐约辨出是在细细叮嘱着什么。
而后,是李元贞极轻的应答声,嗓音带着病后的虚软,尾音微微发飘。
再往后,声响愈发轻浅,却藏着说不清的暧昧缱绻。
能听见触碰肌肤的响动,偶尔夹杂着李元贞几声细碎的轻哼。
还有谢邻辞放轻的哄劝声,低沉又温柔。
内侍站在门外,耳尖不自觉发烫,连忙垂眸盯着脚下青砖,大气都不敢喘,更是不敢再侧耳细听。
他伺候太子多年,从未见过殿下对谁如此放下防备。
正凝神静立之际,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守在院门的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带着几分急色,又不敢大声喧哗,快步凑到内侍身边:
“太傅已经到了院门口,说是听闻殿下身子不适,特意前来探望,拦也拦不住,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内侍闻言心头一紧,殿内如今这番光景,万万不能被外人冲撞,更何况是太傅这般德高望重的老臣。
若是贸然入内,撞见不该看的场面,不仅失礼,更是会惹出大祸。
他连忙抬手示意小厮噤声,叮嘱道:“慌什么,先去院门口稳住太傅大人,就说殿下还未起身,此刻不便见客,劳太傅在前厅稍候,待殿下醒了,第一时间通传,万万不可让他往这边来!”
说话间,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殿门,绷紧心神,一边守着殿门,一边等着小厮去回禀。
前殿太傅听完小斯的回话,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平时这个时辰太子早起来处理政务了,看来真的病得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也不管不顾小斯的阻拦,迈步就往内殿走,守在殿前的内侍,见到太傅脸色瞬间煞白。
“太,太傅,皇上叮嘱过,外人不许叨扰殿下。”
太傅这才停下脚步:“老夫看一眼太子就走,绝不会太过惊扰他。”
内侍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敲殿门:“殿下,太傅来了。”
这话落下的刹那,李元贞脸色骤然变了。
太傅,当朝最古板守礼的老臣,是教导他十余年的老师,最看重纲常伦理、君臣尊卑,眼里容不下半分逾矩私情。
若是被他撞见无诏私入东宫、彻夜留宿的谢邻辞,谢家落人口实,就连他这个太子,也会被扣上耽于私情、荒废德行的罪名,朝堂非议、皇家颜面,尽数毁于一旦。
李元贞瞬间慌了神,急忙抬眼看向身侧的谢邻辞:
“万万不能让太傅看见你,快、快找地方藏起来!”
外头渐近的脚步声,沉稳缓慢,步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东宫寝殿空旷,屏风之后一目了然,衣橱狭小根本容不下成年男子。
千钧一发之间,他目光骤落,锁定身下宽大的雕花拔步床。
床架高阔,床底阴暗隐蔽,雕花围帘垂落遮挡视线,是眼下唯一的容身之处。
“殿下莫慌。”
谢邻辞语速极快,伸手快速替李元贞拢好歪斜的衣领,抹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将人扶得端正靠在软枕上。
做完这一切,身形一矮,屈膝弯腰,利落蜷缩着钻进了宽大的床底。
青砖地面微凉,衣摆蹭上薄薄一层尘土。
静静伏在床底,透过床板缝隙,能清晰看见榻边的景象。
他才刚藏稳,殿门便被缓缓推开。
太傅一身青布儒衫,须发染霜,面容肃穆,步履沉稳走入寝殿。
目光扫过殿内,见四下清净,唯有太子独自卧榻,才稍稍缓和神色,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殿下。听闻殿下骤然昏迷,老臣忧心,即刻放下课业琐事,赶来探视。”
“太傅免礼。”
李元贞强压下心口剧烈的慌乱。
“劳太傅挂心,实在不该。”
太傅缓步走到榻前,目光细细打量他憔悴的面色,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劝诫:
“殿下乃是国之储君,一身系天下安稳,怎可如此不爱惜自身?老臣屡次叮嘱,治国理政贵在张弛有度,万万不可凡事独揽、郁结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