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慢条斯理地抬手将耳机一摘,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上抛着,听着已经消失了七年的脚步声重新走向他。
“沈,这是听风,叶尔布兰·阿不拉姆。”
七年了……
这个人消失了七年,如今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换回了本族名字。
向上抛起的耳机倏地被握住,因为过于用力,掌心贴合的部分被硌出了一道红印,他内心冷笑一声,面色自若地站起身,向着熟悉气息处伸出右手:
“初次见面,我是沈青。”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就不要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报这一渣之仇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到了第几秒,熟悉的温度覆盖上来,又很快撤走,快到沈青只来得及感受到此人手上比之记忆里更厚了几分的薄茧,还有大拇指上那一道浅浅的疤痕。
“你好,沈老师。”
语气平静,沈青听不出一丝波澜。
真令人不爽。
他扯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点了点头。
梁丽:“这位是此次巡演的导演方西东。”
沈青又和方西东握了握手:“方导好。”
“沈老师,多指教。”
“方导、听风老师,这边坐。”
椅子的声音拖出又拉回,沈青脸上的笑容也刹那收回。
周霖晚、叶尔布兰,扰乱我的生活后,你凭什么还能拥有平静?
叶尔布兰身形挺拔修长,坐在椅子上,宛如一棵挺拔的白杨,好似什么都无法动摇他的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平静。
虽然会与沈青见面这件事情,早在接下这个工作时,他便已经有所准备,这么多年了,他早就该放下了。
他也应当已经放下了。
可是……
那个人与记忆里有了不小的变化,头发长了,眉目间多了几分属于成年人的从容。
还有……
“好,既然大家都已经到场,那我们便开始。”
梁丽看向叶尔布兰:“此次任务时间比较仓促,辛苦听风老师了,听风老师可以和我们具体说一说关于音乐风格的想法吗?”
此话,将叶尔布兰的思绪强行收了回来,他将自己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电脑屏幕上。
可以了,叶尔布兰!
沈青把玩着手中的耳机,手机仍然震动不止,他却丝毫没有要再戴上的意思。
“线下的演出会更侧重整体的视听效果,线上的演出则对歌手的演出质量与歌曲本身的可听度有着更高的要求,因此在这一次的演出风格上,我想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一些小的颠覆,譬如加入一些传统民族元素。”
叶尔布兰按下投屏键,电脑上的画面一转,变为一张团队的成员安排表。
“此次演出既是流动场地,且经费上比较紧张,若我们将重点放在营造故事感上,则可以扬长避短。”
“听风老师是少数民族?”沈青突然出声问道。
叶尔布兰转头看向沈青,深邃的眉眼里满是探究。
他想要互不相识,他今日已经非常配合,此时的明知故问又是什么意思?
“听风老师是哈萨克族人。”梁丽见叶尔布兰一直没有回复,唯恐沈青冒犯了对方,代为解释道。
“哈萨克族……”沈青调动着此生的演技,佯装第一次听见这件事情,低声复述了一遍,随即展露一副无害又惊喜的笑容:“那听风老师的普通话很好哇!竟然一点口音都没有。”
叶尔布兰眸色沉了沉,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青,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梁丽看了一眼突然兴奋的沈青,又看了一眼气场陡然下沉的叶尔布兰。
职业习惯使然,她打圆场:“嗯,我们沈老师平日里对少数民族,尤其是哈萨克族的民族音乐很感兴趣,《日出》啊,还有一首我不太知道名字,都在他的常听歌单中。”
叶尔布兰眨了一下眼,移开了视线,不欲再继续追问。
沈青却是笑容一僵,他竭力保持着脸上的自然,将自己撇干净:“是,我的确很喜欢少数民族的音乐,不止哈萨克族,蒙古族的民乐也是我的心头好,比如《图瓦小调》《昙花》,混着听,有些时候会将这两种风格弄混。”
他眼眸微敛,佯装不太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看来我和听风老师还颇有些缘分,日后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够听您现场唱一唱《日出》。”
叶尔布兰移开的视线又移了回来。
窗外的日光已经有所西移,一缕阳光映照下来,在沈青白皙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亦给那双无神的眼睛赋予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活力,显得此时的沈青眼神澄澈,人畜无害。
他盯着沈青,觉察出几分怪异,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只能不动声色道:“当然。”
一直坐在旁边的方西东乐见双方的合作愉快,拧开桌上的一瓶水,语气颇为自豪:“那有什么问题,布兰教你都没问题!”
沈青侧了侧脸,仍是笑着:“是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布兰……叫得可真亲密。
梁丽看了看沈青,又看了看叶尔布兰,此时气氛分明是和谐的,可是职业的直觉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脑中开始疯狂复盘。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什么也没发生啊……
这没来由的紧张气氛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