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上,酒店大堂安静之余,偶有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进出酒店的人多数拿着手机步履匆匆。
叶尔布兰推着行李箱走出电梯,身后的叶西东还在絮叨。
“叮——”
隔壁的电梯门打开,先于盲杖声出现的是沈青的声音:“嗯?是听风老师吗?”
叶尔布兰脚步一顿,还未做出更多的反应,叶西东已经热情地走了过去:“沈老师早啊,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沈青拿着盲杖朝着声音走了几步,却没有在叶西东身边停下来,他抿唇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虽然看不见,可是听力却很是不错,方才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和听风老师形影不离的,那正在和你说话的对象还能有谁呢?”
说完,他感觉到手中的盲杖碰到了一个人的鞋侧,停了下来,向着此人伸出自己的左臂:“能劳烦听风老师带个路吗?我对这附近不是很熟,如果上错车,那你们可就没有主角了哦。”
“沈老师可真太客气了,来,我来扶您!”
方西东两步走过来,手指刚要扶上沈青的手臂,手里就被塞入了一个行李箱。
“举手之劳。”
叶尔布兰右手轻握上沈青的手臂,语气平静,就像二人的确是初次相识:“这边。”
春末夏初的衣服虽为长袖,却普遍偏薄,熟悉而久违的温度此刻就像一条拥有升温功能的的护腕包裹着沈青的小臂。
滚烫,却也滞闷。
叶尔布兰态度的变化,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记得他了吗?
那些过往于他而言,就如此避之不及吗?
啧,真是有点不爽啊。
“沈老师是苏州人?”
一直沉默的人突然主动挑起话题。
沈青压下内心翻涌而起的破坏欲,眨了眨眼笑道:“是啊,看来听风老师的确不是我的粉丝,这可是个公开的信息。”
“嗯。”
叶尔布兰余光看向沈青,又道:“我曾经也在苏州读过书。”
“真个哇?那伲勿是蛮有缘分的唻?”
说完,沈青兀自笑起来:“听懂了吗?”
进入旋转门,玻璃将室外的阳光切割成光点,在沈青的脸上轻扫而过,缝隙里的微风吹动男人高高束起的马尾。
叶尔布兰的余光始终落在沈青的面上,却没能找出一丝破绽。
“小心台阶。”
他收回了目光,提醒道,一时失去了再试探的兴致。
但沈青显然并不这么想,在下过台阶之后,他明知故问:“听风老师不是哈萨克族人吗?怎个会在苏州读书?”
走出酒店,落客区和相邻的马路上入眼全是各色的汽车,鸣笛声一方唱罢一方登场,酒店的门童忙完这边又忙那边,正式开启了一日的繁忙。
叶尔布兰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位于中间位置的商务车,他晃了晃沈青的手臂,示意他跟着自己调转方向。
“父母在苏州工作。”
“哦,原来是这样。”
沈青点点头,还想继续问什么,身边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噔噔噔的小跑步声传来,有人二话不说地将他从叶尔布兰的手里接了过来。
“太感谢听风老师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叶尔布兰看着大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青却有些咬牙切齿,笑容都扭曲了几分:“大力,对工作很有热情哈。”
大力下巴一扬,语气得意:“关于这件事,那是必须的,老板请抬脚上车!”
沈青:“……”
大力沉浸在工作被认可的快乐中,他引导着沈青走向第二排右侧靠窗位置,这是梁丽特意交代过的事情。
但凡是多人商务座,沈青只习惯坐在二排右侧靠窗座位。
“我今天坐第一排。”
沈青摸到第一排后,转了性地停下来。
梁丽坐在副驾上,正在和司机确认路上的行程,听见这话,回头看了沈青一眼:“你不浑身难受了?”
沈青握紧了盲杖,镇定点头:“嗯。”
“那行。”梁丽头又转了回去,示意大力听他的安排。
“听风老师,您也上来。”大力将沈青安顿好后,又走向车门,往外喊了一声。
“好。”叶尔布兰朝叶西东点了点头,上了车:“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叶哥就行。”
“好嘞,叶哥!”大力让开了位置,示意叶尔布兰可以选座位。
“叶——哥,有兴趣和我做同桌吗?”
沈青故意拉长了语调,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我坐这。”
叶尔布兰没有接茬,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右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力看了二人一眼,愉快地往沈青旁边一坐:“沈哥,我来做你的同桌!”
沈青闭上眼,指了指右侧:“你坐那。”
大力摸了摸头,有些疑惑:“哦。”
车门关闭,车开始起步,窗外传来方西东的声音:“布兰还有大家,一路顺利啊,我们苏州见!”
说着传来方西东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布兰,我给你买了晕车药,放你行李箱里了啊,有备无患!”
“好,我知道了。”
沈青听见叶尔布兰说道。
他指甲在坐垫上压出条印子。
如此难舍难分,搁这演琼瑶剧呢?早知道就该老实坐二排,也不用独自在这里忍受强迫症的煎熬。
临近高速,路上有些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