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要堵十五分钟。”司机王叔食指敲了敲方向盘。
在这话落下的瞬间,沈青蓦地起身,拿起半厘米处的盲杖,向着第二排走去。
梁丽抬眼看前视镜:“都说让你坐第二排了。”
沈青此刻不想接茬。
一直在看向窗外的叶尔布兰,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沈青。
以前,沈青并不这样。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以前他们哪有机会知道
叶尔布兰微微抬了抬嘴角,随后那点弧度又很快被抹平。
沈青分明看不见,却莫名肯定此刻的叶尔布兰一定在嘲笑他,方才就开始积累的气迅速在他的体内膨胀,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必须要在叶尔布兰身上释放一次,否则他一定撑不到苏州,就会爆体而亡。
“大力,我包里有胶囊咖啡机,车里有纸杯,你给大家都倒一杯吧。”
还在反复复盘的大力一听这话,立即满血复活,哼哧哼哧地立即行动起来:“好的!沈哥!”
“叶——哥,这咖啡是我很喜欢的一款口味,你可一定要试试,很来噻。”
沈青抬手拍了拍椅子的后背,故意又强调了一下称呼。
以前这个人就极度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尤其是美式,即便是备战高考的那段日子,也坚持用一杯又一杯的浓茶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他今天不痛快,他这位前任也该负点责任不是吗?
“我未必比你大。”叶尔布兰的重点却并未放在咖啡上。
“是吗?”沈青往椅背上靠了靠,侧了侧脸,语气故意放慢了些,带着些若有似无的钩子:“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布…兰?”
叶尔布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七年里,这个人的声音曾经在梦里叫过他无数次,而多数都是噩梦。
与此同时,一杯美式递了过来。
叶尔布兰看了咖啡一眼,伸手接过咖啡,毫不迟疑地送入口中。
令人窒息到恶心的苦味从舌尖开始迅速蔓延,在他的口腔里作威作福,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和自己的舌头分家。
但出口的语气却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听风。”
到了这一刻,他有些想要相信自己的确在沈青失去的那段记忆中。
否则……
“你不喜欢喝咖啡,何必非要勉强自己唻,以后阿姨给你的咖啡,我都帮你承包了!”
少年沈青一边说着豪言壮语,一边摸索着从包里拿出一袋普洱,邀功似地递给叶尔布兰:“诺,我用茶和你换!”
记忆深处的声音与舌尖的苦味交织在一起。
叶尔布兰看向窗外,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好喝吗?”沈青用力握紧保温杯,没能等到预想的反应,语气里的兴奋淡去了些许,甚至觉得自己颇有些像小丑。
这一刻,他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们之间已经过去了七年……
叶尔布兰的这七年里,没有他。
前方缓慢运行的车辆开始提速,车正式进入京沪高速。
“乐队在济南历城区等着我们,到了济南我们先去接上他们。”
梁丽一口灌入半杯咖啡,舒畅地叹了口气:“既然大家都喝了咖啡,不如我们就来聊聊正事。”
沈青将手肘搁在窗台上,撑着自己的脑袋:“梁姐,七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能如此有工作热情?”
梁丽打开窗户,对着外面抽了一口电子烟,笑了一声:“正因为没有了,所以才想在你身上搏一把咯。”
叶尔布兰的目光落在梁丽身上。
七年……
真是好久了。
梁丽似是感受到叶尔布兰的目光,抬眸看过来。
叶尔布兰欲盖弥彰地躲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很快重新看过去:“舞台设计上既然不能融入苏州特色,那么在编曲上是否可以有所融入?”
梁丽点点头,目光赞赏:“还是咱们听风老师爱岗敬业,详细说说看?”
沈青朝着窗户的方向侧了侧脸,依据天气预报,今日应当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他调动眼皮上下合上又睁开,眼前仍是一般无二的黑暗。
那边叶尔布兰还在阐述自己的想法:“《晴雨天》这首歌曲调轻松,同时还有一些淡淡的缠绵氛围,我想在结尾部分加入一段昆曲戏腔,将这首歌的甜化为美。”
《晴雨天》……
沈青用口型默念了一遍歌名,这是他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曲目,由知名作曲作词人秋圆量身为他打造,最后也达到了预期,在校园里一炮而红,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对这首歌可以说是厌恶。
每唱一遍就更厌恶一些。
直到每一首歌曲都获得了同等待遇,他再也写不出歌。
七年…
为什么只有他被抛弃了?
眼睛的酸胀感突如其来,沈青熟练地摸向挂在衣领上的墨镜,将他无法控制的一切生理反应遮盖在了黑暗之下。
“说正事,你又带什么墨镜?”梁丽有些不满,若不是方才叶尔布兰停顿了一下,她还注意不到沈青。
沈青语气漫不经心:“瞎子带墨镜,有什么问题?”
“你——”梁丽拧着眉,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沈青继续说道:“《晴雨天》的确很合适,听风老师随意,只是我这嗓子大不如从前,恐怕最终的效果要让听风老师失望了。”
叶尔布兰从包里拿出ipad,淡声道:“那是我的事情。”
说罢,他抬头看向沈青,神色复杂,似是在思虑要不要出口,半响后,他道:“没有人会与过去的自己完全一样。”
沈青神情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