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关于编曲的聊天,沈青一直保持着沉默配合的态度,在这一场演出的歌曲细节基本都敲定后,梁丽终于将话题引向了工作以外。
“我们在苏州会停留两天三夜,时间上比较紧张,观光园林大概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梁丽看向沈青:“沈老师这次可是东道主,到时候多带听风去品尝一下。”
品尝?
是该好好品尝一下。
沈青转过身背靠在窗户上,他左手沿着窗沿向后伸直,曲起手指敲了敲后排的窗户玻璃,侧过脸对着身后人笑得明媚:“那有什么问题?听风老师喜欢吃什么?面还是糕点类,还是想吃家常菜,追忆一下童年?”
说到最后,他故意拖慢了语调,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引诱:“无论听风老师想做什么,都…可以找我哟。”
车窗外的阳光随着行驶晃动,在沈青的侧脸上流转出一层朦胧的暖光,但这暖光却犹如刀剑,让叶尔布兰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他的目光落在窗沿上,两个截然不同肤色的手指近在咫尺,他的指尖上似乎都已经感受到了若有似无、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侧过脸,再度移开了视线,看向小刘和大力,但窗台上的手却未动分毫。
“我不挑,看大家。”
沈青内心嗤了一声,收回了手。
装什么装。
人前人后两幅模样。
“沈哥,我想吃面,就是那个《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里的那个枫镇大肉面??!”大力满眼憧憬。
小刘:“面,我也可以。”
沈青点头:“要吃到正宗的枫镇大肉面,那要早起个唻。”
“起起起,我一定起!”大力忙不迭点头,一脸信誓旦旦。
车内原本有些沉闷严肃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以大力为主,开始畅想到苏州之后,要吃什么,要去哪里。
叶尔布兰侧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更为开阔的平原,一眼望去,成片的麦田已经微微有些泛黄,阵风拂过,掀起一阵麦浪。
风景的迁移,提醒着他们已经离开了北京,距离苏州又近了一些。
司机提速,试图将前面紧贴着的大货车甩在身后,两车同行的短暂时刻,叶尔布兰从窗户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一点点褪去了眉眼间的沉郁,最终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合。
“布兰,我们真要这么一路坐回苏州吗?我现在腰酸背痛,眼睛难受,鼻子也难受,不如我们攒点钱买辆车好了,一路自驾回苏州,去他的高铁票!”
绿皮火车里,座位和走廊挤满了旅客,叶尔布兰坐在三人座的中间,时不时就要被旁边的人挤得动弹不得,他努力维持着身形,想要给坐在窗边五官已经拧成一团的爱人留一点空隙。
听见沈青的畅想,他满脸认真:“从北京自驾回苏州,也需要坐十几个小时。”
沈青不以为然:“啊那又如何啦?我们可以一边白相一边转去,一路吃回去啊!”
说到这里,原本已经焉了的人又死灰复燃的精神了一些:“你想想看,一辆车,只有我们两个人,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啊这难道不来塞?”
大货车被落在后面,被遮挡的阳光重新映照下来,玻璃上的倒影被刺眼的阳光所覆盖。
叶尔布兰闭上双眼,耳边只剩下车内的聊天声和窗外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
分手七年了,竟然还能同走这京沪高速,世事难料啊。
沈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戴上了左侧的耳机,他点开抖音,在搜索栏上输入听风,随机点开一个视频,闭上了眼睛。
清亮中带着一点沙粒感的琴音慢悠悠地透过耳机传入沈青的左耳,绵长而沉静的前奏过后,低沉的男声响起,这是一首原创的哈萨克语歌曲,曲调在进入主歌的部分之后,逐渐变得明快昂扬。
他不能辨别歌词里具体唱了些什么,但却好像听见了那个人骑着马在草原撒欢的场景。
与此同时,贴着车窗的右耳里,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夹杂着短促的喇叭声,而此刻这些声音,他与他共享。
所以,为什么这七年,他能够过得如此自在?而他却做不到?
沈青抬手伸进墨镜,有些愤恨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沈青啊,你可真是哪哪都不争气。
车在短暂地停留在服务区,重新加满油之后,继续行驶,车内心思简单的也好,心思纷杂的也罢,心情愤恨的亦是,在漫长而单调的车途中,逐渐都被睡意所侵袭,唯有副驾的工作狂人设不倒。
“到沧州服务区了,我们在这边修整半小时,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梁丽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叫醒车后座的其他人。
“师傅,辛苦。”叶尔布兰看向驾驶座。
“不辛苦,工作嘛。”王哥笑着回应,打开车门,下了车。
梁丽下车之后,又从后门上车,走到沈青的旁边:“听说这边服务区的驴肉火烧很不错,我给你买一份过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和大力一起带回来。”
说罢,她又看向叶尔布兰和小刘:“你们也是,想吃什么?我们给你们打包回来。”
叶尔布兰起身,向车门走去:“不用了,我和你们一起去。”
小刘也举手:“我也去。”
“好,那沈你就在车里等我,我买完就回来。”梁丽再度看向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