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
沈青辨别着叶尔布兰的脚步声,在人要越过他时,一把将人抓住。
叶尔布兰停下脚步,等着沈青的下文。
梁丽也有些莫名地看着沈青。
沈青又将那副营业式的笑容挂了出来:“听风,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吃饭,但我对这里的地形不太熟悉,你方便带一下我吗?”
“我带你。”不等叶尔布兰回答,梁丽已经上了手,强行将沈青的手拉开,转而扶住他的手腕:“这点小事有什么可麻烦听风的,给你带路这种事情,谁有我这个经纪人熟练?”
说完她又凑近了些,语带警告:“你不是最讨厌去不熟悉的地方吃饭吗?现在又是哪一出?”
叶尔布兰无意探究二人说了什么,他朝着梁丽点了下头,顺势就要继续走,但下一秒又被沈青抓住了衣角。
“人有三急啊梁姐。”沈青语气无奈,同时又扯了扯手中的衣角:“如何?听风老师愿意帮我这一点点小忙吗?听风老师不会如此无情,见死不救的对吧?”
梁丽转头想要找大力,结果一眼望去,这年轻气盛的应届生早就下了车,许是疑惑大家怎么都不下车,此时正站在车和商店的路中间挥着手。
梁丽:“……”
她深吸一口气,一脸歉意地看着叶尔布兰:“听风,这个可能只能麻烦你了。”
沈青闻言松开左手中的衣角,转而抬手摊开手掌:“听风老师,你人这么好,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叶尔布兰盯着这只手看了半响,最终轻触了一下眼前的手背,将自己手肘位置递了过去。
沈青自得地扶了上去,嘴上还要卖乖:“听风老师真好。”
临近中午的阳光逐渐开始变得强烈,已经初见夏天的端倪,沈青虽然看不见阳光,却能从周身的暖意上,感知到今日的好天气。他右手拿着盲杖,左手握着叶尔布兰,随着对方走路自然摆动的幅度下,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触感。
衣料很薄,带着烫意的肌肤若有似无地与他的掌心相碰,将那些已经几乎要忘却的感受悉数带了回来,这个人的体温一直以来都要比旁人更高一些,从前他就很喜欢和这个人肌肤相贴,握着也好,抱着也好,亦或是……
但从前的记忆越清晰,他内心积压的愤懑就愈加难以疏解。
“你身边有朋友也是视障患者?一般人听见给盲人引路,第一反应多数是是抓盲杖,不然就是握住盲人的手,很少知道正确的姿势。”
沈青感受着身边人的反应,想要从中抓住一丝叶尔布兰真正的情绪,但一无所获。
“我母亲是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叶尔布兰淡声道。
“哦,难怪。”沈青面上故作惊讶,内心已经冷笑了好几声。
对方的淡定,让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装失忆这出戏是不是成全了对方想要和他一干二净的心。
这么便宜的事情,他想都不要想!
沧州服务区的洗手间位置在停车场的最南端,叶尔布兰一边走,内心一边数着停车场穿行而过的车辆数,计算着距离终点所需的时间,身旁人叽里咕噜的话,在进入他的左耳后,就强行送出了右耳,就在他数到第十辆车时,视线所见里,洗手间的标志已经近在咫尺。
“等会听风老师可以站在我旁边吗?看着我。”
叽里咕噜的话中,一句话突然变得清晰。
叶尔布兰一愣,侧头看向身边人:“什么?”
沈青一本正经地重复:“我说等会麻烦听风老师带我去最后一个位置,然后站在我旁边看着我,你知道的,我看不见,但若是因此损害了公共区的卫生,增加了保洁人员的工作,那我肯定要愧疚好几天,辗转难眠啊。”
叶尔布兰:“……”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的招数还真是有点新意但不多。
沈青见叶尔布兰没有反应,继续加码,左手向下滑动,直接握住了叶尔布兰的手:“听风老师?都是男人,你不会害羞吧?还是……有什么难言——”
“唉,沈老师你也要上洗手间啊?来来来我带你去!”
一道带着山东口音的男声出现,叶尔布兰抬眼看过去,司机老王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热情地迎了过去,二话不说把沈青的手扒拉开,握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以前二人同行,这几乎都是他承担的工作,早已经是驾轻就熟。
老王:“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可难言的!大声痛快的说!”
沈青:“……”
谢邀,他第一点也不想说。
学什么不好,学梁丽工作狂的臭毛病。
叶尔布兰见对方动作熟练,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目送沈青一脸憋闷地模样进了洗手间。
直到人影已经不见,他这才转过身,正巧和大力迎面相遇。
“叶哥,你笑什么呢?”大力也忍不住带着一点笑意问道,从认识开始,他几乎就没见过这位叶哥笑。
叶尔布兰笑容一僵,像是才意识到似得,下一秒倏地收了回去。
“没什么,我去吃饭。”
“哦。”大力摸了摸鼻子,指了指餐厅位置:“那边吃的很多,梁姐在排队呢!”
叶尔布兰镇定地点头,快步离开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