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下车,记得开直播。”
商务车里,沈青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梁丽坐在旁边叮嘱道。
叮嘱完沈青,他又看向前面的大力:“大力,等会我可能会顾及不到这边,就交给你了。”
大力拍了拍胸脯:“关于这件事情,我有十分的信心把它做好!梁姐你放心!”
沈青敷衍地“嗯”了一声,思绪还停留在方才那顿没吃完的饭上。
他和叶尔布兰认识时,是叶尔布兰在苏州读书的第三年。叶尔布兰迥异于他人的外貌,他看不见,除了少数时刻之外,叶尔布兰与他身边的人几乎没有多少区别,因此他常常会忘记他的少数民族身份。
也下意识地认为,他应当如初。
但这一顿饭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自重逢以来,他从未真正如此具象化地感受到这七年的空白。
沈青自嘲地勾起唇角。
是啊,如果三年的时间能够让他像一个苏州人,那么七年的时间让他变回新疆人,岂不是理所应当?
他将耳朵贴近车窗玻璃。
七点的苏州,热闹还未停歇,车水马龙,公交车驶过时,还能听见一两句熟悉的吴语腔调。
合唱团的车就在他们身后,但风却没能将他们的声音带到他的耳朵里。
啊,真是可恨。
*
“沈哥,我们到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广场舞震天响的热曲霸道地钻进沈青的左耳,与此同时昂扬朝气的儿歌不甘落后,又立马占据了沈青另一只耳朵。
在“天边的云彩”以及“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的魔法对轰中,时不时夹杂着小孩的欢呼惊叫声。
沈青深吸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麻木:“这就是我明晚唱歌的地方?”
梁丽上前扶住沈青的左臂,也没忍住叹了口气:“差不多吧,我们在另一边。”
「哈哈哈sx,这就是沈青所谓的线上巡回演出吗?仇人看了都要释怀了。」
「感觉一下退回到了千禧年的台湾路演现场,哦死去的回忆又在攻击我!」
「这是舞台吗?这不就是一堆勉强搭起来的破铜烂铁?哥哥是被坑了吧?还是被绑架了,如果是的你就眨眨眼!」
“来,今晚是演出抢先看,我去带大家探探班!”沈青面对镜头,笑得不带一点感情。
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看不见,眼不见为净,只要他不戴耳机听弹幕,这一切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镜头之外。
苏迪雅站在话筒前试音,姿态看着从容大方,细看却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苏迪雅保持微笑小声道:“到我了吗?我脸都要笑僵了”
谢才抬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僵了你就捏一下。”
苏迪雅:“……”
巴哈提在一旁调整话筒,姿态闲适,眼神还有几分跃跃欲试,闻言调侃地看向谢才:“兄弟,小心点,别厉害死了。”
站在舞台里侧的叶尔布兰,接受到梁丽给的信号,拍了拍手掌:“就位。”
三人同时一激灵,合唱音一下劈了叉,没能合上。
沈青:“……”
「哈哈哈哈这是要把草台班子贯彻到底啊!」
「沈假货这是要玩什么民族大团结,以为给自己上点价值就能遮掩过去吗?」
「本来我不感兴趣,但别说这离谱的班底一出,我明天晚上高低要来看看直播!」
“好了,今天的探班就到这里了哦,那我们就明晚不见不散咯,拜拜。”在按照梁丽的要求,将所谓的舞台后台介绍了个遍后,沈青终于等到了直播结束的指令。在按掉关闭直播的瞬间,他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样?弹幕还能看吗?”
梁丽手上还在刷着评论,无语道:“这里最不该幸灾乐祸的应该是你吧。”
沈青笑:“劈叉的伴唱团、没有个健全人的乐队、荒废破烂的舞台、还有我这个眼盲的假唱歌手。”
“啧,一带入他们的视角,这不就是一出喜剧吗?”沈青摇了摇头。
“抱歉啊,方才有点太紧张了。”苏迪雅从台上下来,语带歉意。
“这一二三说开始的形式,我们还真需要再适应适应。”谢才跟着走了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巴哈提一把揽过谢才的肩膀,倒是已经调整完状态:“彩排而已嘛,下次给他们展现真正的技术不就好了。”
梁丽颔首:“未必是坏事,现在我们的直播预约增长快了很多。”
沈青笑够了,注意到叶尔布兰的脚步声和声音始终没有出现,他向外侧了侧身,在梁丽的话说完之后,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后一步出现,只不过还未走近,就被另一个人截了胡。
方西东:“布兰!怎么样啊,这一路?”
沈青眉心微拧。
怎么又是这个方西东。
方西东还在滔滔不绝:“刚才的直播太有效果了,一点小失误而已,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叶尔布兰声音微沉:“嗯,我知道。”
知道个什么知道……
沈青心里腹诽,判断着叶尔布兰的方位,向前用盲杖探了探路,脚刚抬起,身后一个熟悉的手揽了上来:“沈,想我了没有?”
沈青毫不留情地一把将肩头的手拎了下去:“想你什么?想你去死?”
来人是元清,在外人淡如菊的好哥哥,实则是个烟酒女人样样来的花蝴蝶。
“啧,知道你在苏州演出,我可是特意从横店赶过来的,真是无情啊。”元清朝着沈青的脸,故意吹了口烟。
沈青一巴掌将人挥开:“特意?找个借口偷闲吧。”
元清哎了一声:“看穿就不要说穿,我听说这附近新开了家大排档,听说味道一绝,等会去不去?”
沈青没有接话,方才叶尔布兰和方西东所站的方向没有声音了。
元清见他没反应,顺着方向看了过去:“你找人?前面也没人啊?”
沈青侧了侧头:“没人?刚才这个方向有两个男人。”
元清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哦,你说那个混血帅哥啊,两人刚才就走了啊,怎么?你想横插一脚,夺人所爱?”
“滚。”
沈青将盲杖换了只手,抽出一根烟,点了点烟头:“借个火。”
元清将烟从嘴里抽了出来,伸过去将沈青手中的烟点燃:“你到底去不去?”
沈青将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烟雾逸出:“去,为什么不去。”
后台。
方西东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