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调整了下坐姿，想要在这杂乱的声音中捕捉到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可惜身边人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丝毫声音也无。
叶尔布兰坐姿端正得一丝不苟，看着手中平板的神情专注得好似在高考，但若真的去看平板的页面，会发现上面的画面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他余光瞟向身侧，那双无神的桃花眼仍在“深情”地盯着他，他就像触电一般，立即坐得更正了些。
随后，他无端生出些沮丧。
即便过去七年，他仍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中，做到坦然。
窗外雨势由急变缓，最后归于安静，但乌云仍是天空的主基调。
在身边人终于闭上眼睡了过去后，叶尔布兰紧绷的一口气缓缓呼出，他活动了下自己已经僵直的脖颈，抬头看向前方，此时地处江汉平原，入眼本该辽阔的春景，此时却因天气，添了几分沉抑。
大力转头看向叶尔布兰，小声道：“叶哥，我们快到武汉了。”
叶尔布兰点头：“等会在服务区，我和你换，你也休息一下。”
大力摆手，拿起一旁的保温杯：“我有咖啡，我不困！”
叶尔布兰没再强求，他侧目看向身旁睡得沉静的男人，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车鸣声逐渐远去，他的意识渐渐陷入模糊。
“叶尔布兰。”
不知过去多久，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强行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
鼻息之间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他眉心微皱，刚想要开口，近在咫尺的气息猛然压了过来，将两唇之间的缝隙吞噬了个干净，带着烫意的舌尖不讲道理地撬开他的齿关，缠绵而强势地攻城略地。
“布兰……布兰……我爱你……你爱不爱我?”那人轻声呢喃着，似有无尽的情义。
爱？
思绪被这个字烧成灰烬，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叶尔布兰闭上眼，抬手抚向沈青的脑后，用力按向自己，放纵自己此刻的欲望，回吻了过去。
他的舌尖发力，将主战场换了个场地，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放肆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内心里，那些空落落的地方，被一片片抚平，好似一切的伤痕从未发生过。
“你爱不爱我？”亲吻的间隙，那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叶尔布兰努力汲取着空气，却仍然收效甚微，他的大脑已经再无思考的余地：“爱——”
话一出口的瞬间，眼前的黑暗陡然明亮，他被一把推开，车内的场景变成了大学小广场，方才还在耳鬓厮磨的爱人指着他笑个不停，好像在看一个分外敬业的小丑：“你真爱上我啦？可我是逗你玩的啊，叶尔布兰你可真不经逗，太无趣了。”
“哎，沈青你厉害啊，真把周霖晚掰弯了哇！”
“啊这不是手到擒来，我赢了，各位愿赌服输啊，我喜欢的人还在等着我唻。”
叶尔布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抬脚想要去追，去质问，但脚下犹如生了根，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动不了分毫，周围看热闹的人围拢过来，将沈青的背影彻底淹没。
围观的人语气戏谑：“周霖晚，你真爱沈青啊？”
爱…？
不，我不爱！
“叶尔布兰？听风？听风老师？”
熟悉的声音复又归来。
叶尔布兰猛呼出一口气，倏地睁开眼，入眼是沈青放大的一张脸，而这张脸的眉眼之间是与梦境里一般无二的戏谑。
他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与之拉开了距离。
“什么事？”
沈青歪了歪头，笑了一声：“做噩梦了啊？梦里有鬼追你啊？你额头都出汗了。”
说着他伸出自己的手指，上面的汗渍闪着水光。
叶尔布兰眸光一沉，将手拿开，语气冷淡：“我没事。”
沈青动作一顿，收回了手，啧了一声：“还在生气呢?听风老师气性有点大啊。”
叶尔布兰坐正了些：“没有。”
“哦，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沈青坐回原位，打开了车门：“到酒店了，大力他们先去大堂了，我们也走吧。”
“好。”
叶尔布兰转头看向车窗外，心绪仍有些恍惚，他已经许久没有再做过这类梦。
窗外天色已黑，却抵挡不住武汉夜生活的热情，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商区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行人构成了一幅与苏州迥然不同的城市风景。
叶尔布兰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到另一边将沈青带下车。
二人走进酒店大堂，其余人已经到齐。
大力手里拿着两张房卡迎了上来：“沈哥、叶哥，这是你们的房卡。”
叶尔布兰看向房卡：“一间？”
大力点头：“我们这次两个人一间房，但女生这边多出一位，所以……”
大力觑了一眼沈青。
苏迪雅拿着房卡走过来：“还得谢谢沈老师，把单独的房间让给了我。”
沈青微笑点头：“不谢，关爱女士人人有责。”
叶尔布兰接过房卡，用力捏了捏卡的一角，颔首：“我知道了。”
大力立即松了口气，看向其他人：“晚饭和临时练习室的地址已经发送到群里，大家记得查收，我们今晚练习两个小时，之后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好。”
沈青侧了侧头，抬起左手臂，歪头一笑：“听风老师，麻烦了。”
叶尔布兰看着伸到眼前的手臂，今日他已经扶了无数次，但是此刻他却由衷地心生抗拒，抵触扶着这只手回到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房间。
就在僵持之时，谢才走了过来，一把拿过叶尔布兰手中的房卡，惊奇道：“哎，真的是麻将房啊？刚才苏迪雅和我说，我还觉得离谱来着。”
如果沈青能够看得见，他此刻的双眼一定能把谢才杀死，可惜他既做不到，谢才也没有这个眼力见。
谢才碰了碰叶尔布兰的肩膀：“哎，不然等会结束，我们去你房里搓麻将怎么样？”
一个提议，对叶尔布兰来说就是神兵天降，他立即应道：“可以。”
最棘手的问题有了解决的方案，叶尔布兰终于握住了沈青的左臂，语气平静：“走吧。”
沈青皮笑肉不笑。
谢才还活着，他怎么能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