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姨她……”秦云锦张嘴又及时收了声,搓了一把脸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病,问什么不好非要问这个。
“抱歉。”
时芕的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有些发飘:“救护车拉到抢救室人没救回来,妈妈在天上会保佑秦叔平安,会没事的。”
还保佑?秦云锦蹙着眉下意识就问道:“你不怨他?”
怎么还保佑,难道不该恨老秦这个肇事者吗?
时芕却不这样想,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想握住秦云锦的手可到底没敢那么做,只说道:“姐,车祸是意外,警察说如果不是秦叔最后拉了一把方向盘的话,我妈妈可能……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不怨秦叔,那是意外。”
可惜时芕的不怨并没有能留住老秦的命,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秦云锦还有些恍惚,同样跟她一起出来的时芕已经哭过好几轮,一双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只有秦云锦仿佛局外人,她被流程推着走到现在,而那些她以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过往都一并跟着老秦装到这个匣子里面,重量轻到秦云锦都不敢相信。
秦云锦从小是爷爷奶奶养大的,老秦年轻的时候不着调把老婆打跑,自己天天喝大酒爱耍牌不着家,要不是爷爷奶奶看顾秦云锦能不能长大都两说。她跟老秦的关系淡薄得很,生离死别的感触远不如身边的小姑娘来得深。
“用帮你叫车吗?”
时芕却面露难色,像是有什么话不好开口说,秦云锦对着这个小白兔似的便宜妹妹倒是多几分耐心,停下脚步又问了她一遍:“还是你有别的安排?”
“姐,你、¥@#@#¥”
秦云锦只听见她轻声细语喊了一声姐,嘴唇倒是动了几下,可惜后面的字一个都没有听清楚。
“大点声再说一遍。”秦云锦呼出一口气:“你刚才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就这么一句话,秦云锦就看见时芕明显更显局促不安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连脚尖也开始搓着地面,就在秦云锦的耐心马上就要消耗完的时候,终于听见她开口问道:“姐你打算怎么安置秦叔?”
“北山。”
听见是这么问题,秦云锦又看了看时芕,如果没记错的时候这丫头应该才上高二,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碰上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也确实很残忍:“北山陵园那边让你家大人问问,找个位置……”
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秦云锦看见时芕垂着脑袋的模样,才想起好像从出事到现在,就没见过他们家别的什么人,无言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跟家里大人商量一下吧。”
这小白兔又跟自己不一样,秦云锦不觉得她能自己把这事儿担下来,可再多的也不是她该说的话。
她跟这便宜妹妹的关系已经到此为止。
当时,秦云锦是那样想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北山陵园再次见到时芕,更没想到时芕给杨晴美选的墓地就在老秦隔壁,连土都是一块儿落的,秦云锦这边好歹还来了几个老家的人,可时芕依旧只有她自己。
她看着又消瘦了很多,白色棉裙绑着简单的辫子,再见秦云锦时依旧是非常局促的样子,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不安,像是犯了什么错,等着被秦云锦处置一样。
秦云锦这里还有老家的人敬香流程很慢,时芕就她自己墓前放着一束百合花,流程结束之后也没有走就安安静静立在旁边,秦云锦知道她在等自己,可等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秦云锦就猜不出来。
车祸之后保险走了理赔,除了给受害方的赔偿金之外,还剩下一些虽然不多但足够时芕安顿自己的生活,她二人没有任何财产上可以纠葛的地方,秦云锦也就想不出来时芕找她还能有什么事?
难道为了家里的房子?当初老秦跟杨晴美结婚的时候换掉了老旧的单元房重新买了套电梯住宅,难道时芕为那房子来的?想到这里秦云锦稍微拧了眉,瞧着是个单纯无争的小白兔,心思倒是深。
可惜那房子是老秦婚前就定下来,房本上也只有老秦一个人的名字,小白兔要是想这个的话,那秦云锦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那她算是白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