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就不祥。”时芕的声音是哑的:“农历三月二十一,大凶。我出生那年家乡就发大水,整个村子都淹没了,我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爸妈,据说他们也是在那场水患里没的。跟着大伯一家长大八岁,后来大伯矿上发生矿难死了好多人,厂长跑了他是第一责任人,大伯怕坐牢自己上吊了。”
走投无路的时芕就被送到了孤儿院生活,她在孤儿院长到十二岁,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可以当半个小大人用,帮忙照顾小朋友,帮院长处理一些日常的杂事。
也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杨晴美。
“妈妈她才没了孩子,老家嫌弃她丢人早就断了关系,那段时间她在经常在孤儿院帮忙,我们见得多也会聊天说话。”时芕的眼睛红红的:“她像妈妈一样,会给我带好吃的,自己做一些漂亮的衣服给我穿,我们一起在屋顶看星星,她会给我讲故事。”
“后来有一天,院长妈妈问我要不要跟妈妈一起生活。”时芕的眼底流露出一些憧憬和怀念:“我想,我想有属于我自己的妈妈。”
抹了一把脸,时芕的声音再度哽咽起来:“收养我花光了她所有的钱,但她从来不会觉得辛苦,她打两份工赚钱养我养家,供我上学,尽最大的努力让我上好的学校。”
“那时候家里穷,我就一直都有记账的习惯,妈妈会把赚的钱都告诉我,她工作很辛苦也很累,我就负责家里的采买,我会记账给妈妈看,好让她都知道家里的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一笔笔的账目记下来,好像对生活就有了新的期待,她记录的不是账本,不是开销,是生活的希望。
日子本来是越过越好的,杨晴美用自己的努力把这小孩儿带出来,又遇见了一个愿意接受她们母女的男人,老秦年轻的时候混账,上了年纪竟然生出了怜悯之心,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新的家庭,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在眼前。
可一场车祸毁掉了所有。
时芕的情绪有一点崩溃:“那天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回程给我带了新鲜的荔枝,那东西得鲜着吃才好,我很高兴,盼着他们快点回来。”
“怪我。”时芕已经有点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颤抖:“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带荔枝,他们就不会走夜路,就不会出事。”
“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他们,我就是祸害。”
“我对不起你,就是我欠你的。”
时芕喘着粗气,死死抓住了秦云锦的胳膊,眼睛通红里透着无助和一丝绝望:“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明明说了是要让她赔偿,让她来弥补,可秦云锦却不是那样做的。
“我不想那样的啊。”崩溃的时芕抓着秦云锦,好像抓住了她的救命稻草一样。
但她又知道,她在漩涡之内,如果死命抓住这根稻草,很有可能就会被秦云锦一起拽进这个漩涡,她不想让秦云锦跟她掉入漩涡,但她又舍不得放手。
秦云锦给她的温暖,不亚于当初把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杨晴美。
甚至,还要更多一点。
杨晴美对时芕是一种孤寂中的陪伴,更多的时候时芕是杨晴美的伴儿,那时候的时芕也更像一个小大人,她尽量多的承担属于家庭的责任,不愿意多给杨晴美添麻烦,不愿意变成一个负担。
但秦云锦却完全不是。
秦云锦护着她照料她,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在秦云锦这里,会让时芕觉得自己是需要被呵护关爱的对象,甚至,她有时候也能感觉到秦云锦对她时的那种小心,像是怕不小心就把她碰碎了似的。
在秦云锦的心里,她像是玻璃做的。
“你在责怪自己。”秦云锦揽着时芕的腰,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发颤的小孩儿,用手一点点擦掉了时芕脸上的眼泪,然后叹了一口气:“不好责怪自己,那都跟你没关系。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你只是一个小孩儿,你又能做什么呢?”
“小芕,如果一定要给这些不幸找一个缘由,那也是老天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这样的小朋友自己都还没有长大,哪有那么多的过错要往你身上推?”
“天灾人祸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老秦的车祸更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你是无辜的受害者,明白吗?”秦云锦苦笑一声:“你总把老秦当好人,看到的都是他和善的形象。你哪知道他那人脾气暴躁得很,开快车路怒症骂骂咧咧。车祸的事情交警也判定了责任,就是老秦自己偏要非法变道造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开车开了几十年,在路上霸道了几十年,到头来自食恶果还、还让你失去了妈妈。”秦云锦摸着时芕的头,把人的脑袋按到自己颈窝里:“你是傻子吗?竟然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跟荔枝没有关系,跟你更没有关系,小芕,你只是一个小朋友,小朋友不需要承担这些责任,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