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阵带着春天暖意的风拂过小院。
晾衣绳上滴答着水珠的粗布衣裳轻轻摇晃,在空气中散开丝丝缕缕的皂角清香。
槐花树下的小桌前,余糯执笔低头,一会奋笔疾书,一会又划掉不少,在纸上写着什么。大橘肚皮朝上躺在她的手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的手腕,嗓子里呼噜呼噜的,像个惬意的小马达。
离桌子不远的屋檐下,汤缘缘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聚精会神地剁肉馅。
两把菜刀在木头案板上有节奏地一起一落,发出了不太均匀的笃笃声。她用胳膊抹去额头上出的细汗,在心里微微叹气。看来余糯教她用手腕轻松发力的法子,她还没能完全掌握。
一片祥和中,院门却被突兀地叩响。
离阿婆回家还早,会是谁呢?
余糯心道这门上没有猫眼就是不方便。打开门闩,却看见了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周亮满脸堆笑:“余糯啊,大伯来看你了。”
“早晨不是刚见过吗?”余糯堵在门框前,丝毫没有将他们放进来的意思。
周亮提着礼物的手塞在门缝里,脖子上的玉观音摇晃着拍打在门上:“但没吃上馄饨,给你捧上场呀。我跟杨主任聊完以后,回去再找你,你都不见了。”
“哦,不用了。”余糯冷笑一声,猛地把门合上,回到桌前继续干自己的事。
周亮的手差点被夹住,后怕似的握住玉观音来回抚摸。心里大骂一句晦气地方,晦气鬼死了还留下晦气小畜生。
又迁怒于身旁的钱小丽和周绍祖:“你们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钱小丽拨弄着自己的卷发,满不在乎地回答:“又不是我们要来的。”
周绍祖满脸尴尬:“爹,我说啥?”
靠!两个废物。
两头吃了闭门羹,周亮心里窝火得不行。
但是他要忍,他一定要忍!
杨主任说,要是余糯投标,那钱小丽的厨艺肯定不够看了,他周亮布局这么久的计划就会打水漂。
为今之计,只有拉拢余糯。
要是能让余糯加入,他的团队就拥有了那么多申城领导都认可的手艺,势必会在招标会上脱颖而出。
他已经算过了,要是能承包下厂里的早餐,那一个月毛利润就有将近1000元!
干一个月就变成千元户,不到一年就变成万元户,光是想想就美滋滋了。
要知道罐头厂像他这样十年工龄的老工,月薪也只有45元……
所以为了他光明的前途,他忍!
又瞟了一眼钱小丽和周绍祖,周亮心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女人和小孩眼界就是小,关键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他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周亮夹着嗓子,手上不住地拍门:“侄女~侄女你给大伯开开门吧~是大伯错了!大伯错了!大伯是来赔礼道歉的!”
余糯:?什么鬼动静?
“你爹死了之后,大伯多关照你啊~你现在连门都不让大伯进了……呜呜……”
“大家都来看啊,这就是我的好~侄~女~”
钱小丽和周绍祖显然也惊着了,他们知道周亮平日左右逢源,却没想过是用这种……技术。
周亮算盘落空,他的哀嚎没有引来人,唯一的回应只有隔壁的王婶隔着院墙大喊道:“小余,你们家杀猪了?”
余糯满头黑线,重新把门打开个缝:“别演了。大家都下地干活了,这里没有闲人……你到底想干啥?”
周亮看门开了,以为有希望,伸手就想开门进去,却没想到余糯死死地抓住两扇门,力气之大,连他一个大男人都无法撼动。
“就站这,有话直说。”余糯语气冷漠。
周亮满脸堆笑:“余糯啊,你看,你不是想投标吗?大伯知道你年龄还小,经验不足,肯定对什么预算分配、人员管理都不太懂吧?大伯这不是就来帮你了嘛!你看,这是大伯的投标书,你要是愿意加入大伯的计划,大伯就让你当主厨怎么样,一个月给你发40元,哦不,50元…………”
钱小丽眼睛一下瞪大了,小手攥成拳,嘣的一下锤在周亮背上:“周亮!你不是说让她做副厨,我做主厨吗?”
周亮胡乱眨着眼睛,疯狂示意钱小丽闭嘴。
钱小丽不依不饶,双手连续乱锤着周亮的后背。
“行了!”周亮一声爆喝,吓得钱小丽往后退了两步,“你什么水平自己清楚,能比得上我侄女吗?!”
然后立刻变脸,回过头对余糯嘿嘿一笑:“是吧,侄女?”
余糯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甚至有点同情钱小丽了。
势利眼就是这样,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变成他巴结别人的资源,连老婆孩子也不例外。
他以为这样就能铺就他向上爬的路,到头来不一定能爬上去,却一定是众叛亲离。
而且,他到底在看不起谁啊?
自己上辈子做了二十年行政主厨,对厨房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还用他教?
“是个屁。”余糯不想再跟他打哈哈,直接点不好吗?
“你对媳妇都能卸磨杀驴,谁还敢跟着你干活?”余糯说完,夫妻俩均是一愣。
钱小丽:靠,她说的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