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糯冷笑一声：“他走了，也有几个人跟着他走了。”

阿婆义愤填膺：“走得好！”

“这些人想留我们也不要啦！厨房里向要是多几粒老鼠屎，那还了得啊！”

余糯眨巴眨巴眼睛：“所以……阿婆你愿意来帮食堂帮我们吗？”

余糯图穷匕见了。

她把她承包食堂，还有现在缺少人手的事添油加醋地讲给阿婆听，就是为了问这句话。

阿婆脑子里有个定时炸弹，余糯不能告诉她，又忍不住地担心，所以，还是让阿婆待稳定可控的环境里比较好。

要是不跟阿婆说原因，直接让她待在家，不让她再去种地，这个倔老太太能答应才怪呢。

所以余糯准备把阿婆带进食堂。让阿婆做后厨监督员，闲事科科长，饮水机管理员，打饭窗口大使……之类的。

她已经叮嘱过乔卫红和其他人，不要让阿婆做重活累活，不能磕着碰着，进了食堂就穿上防滑胶鞋，周围三米一定要有人在……

按照食堂的营收，到月底结账的时候，她就有足够的钱带阿婆去申城切瘤子了。

阿婆面露难色，正当余糯以为阿婆要问她“地里怎么办”的时候，阿婆却问：“那小囡还要给我发工资啊？是不是进账要变少了？”

余糯舒了一口气，喜笑颜开：“那阿婆你要当好监工，监督大家好好干活。来食堂的人多了，收入不就多了吗？”

阿婆郑重地点了点头：“也好。那地里……？”

“我雇了人，放心吧阿婆，田不会荒的。”余糯赶紧呈上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阿婆点点头，答应了余糯的提议。

“那好吧……你这小囡，包了这么大个食堂自家不去，还要继续摆个啥小摊头哦。”

余糯笑了笑：“我只是出个早餐，中午就会去食堂的。”

“那多吃力啊！把我的囡囡都累坏了。”

余糯顿了顿，忽然鼻头一酸。

上一世似乎是习惯了失去，所以她不敢与人深交，也不敢停留。一个地方的厨艺学精了，她就立刻转向下一个地方，她得到了很多，却从来没人问过她累不累，甚至连她自己也从未问过自己。

她只是一直向前，不知停息地向前。

直到发现四海为家，却哪里都不像家，她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于是她落叶归根，学习家乡的菜肴，一道不落的学习，想把空洞填满。

可是手艺再精湛有什么用？

满桌热菜蒸腾着白气，桌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可她再也等不到那些她爱的人来入座了。

那一刻余糯绝望了。

空洞霎时变成了血淋淋的伤口，流着永远也停不下来的血，似乎要等她枯竭死亡才能永远摆脱。

但是天可怜见，她重生了。

见到阿婆，救回汤缘缘，摆出小摊，收获食客的笑脸……她心上的空洞竟然一点一点开始弥合，血淋淋的地方正在逐渐结痂，脱落，露出疤痕和新的表皮。

心上就算有丑陋的疤痕又怎么样呢？

她不再流血了。

看着阿婆和汤缘缘完好无损地坐在她面前，吃着她做的糖粥，余糯现在的心情比糖粥还要甜。

她嘴角上扬，语气柔和，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阿婆，我一点也不累。”

“真的？”阿婆扬了扬眉毛，“到底还是年轻。要是吃力了就抓紧点歇歇哦！”

余糯眉眼弯弯：“好~”

阿婆无奈地笑笑，拍拍汤缘缘的手：“缘缘也是呀，一日到夜就陪她瞎闹了，也要好好歇歇哦！”

汤缘缘也甜甜地回应：“知道了~阿婆~”

太阳缓缓下沉，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大片温柔的橘粉色，小院之外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只剩下院里的一隅安宁。

*

此时此景，强哥却觉得是云朵里渗血，不祥之兆。

废厂房二楼窗户里，强哥收回了眼神，继续和廖兰莎背靠背，警惕着不同方向，生怕有人偷袭。

他收不回债，被南方来的老大围堵在此，插翅难逃。

为今之计，只有……

一个黑衣人从强哥这一侧走上了二楼，瞬间发现了他，举着棒子就朝他抡过来。

强哥嘴里怒骂一句，一个偏头，那棍子就落在了廖兰莎头上。

廖兰莎忍着痛回头，却看见刚才还和她背靠背的强哥，直接一个闪身，绕道黑衣人的背后，把他朝她这边推了个踉跄，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呵呵，二十年感情就是个屁。

她早该想到的。他早就不爱她了，只是看中她结实，能打，就兜着圈子，这天买个金链子给她，那天买个拳击手套给她，哄着她替自己干活。

催什么债啊，早在曾大强提出要借钱给别人放债，她就应该拔腿跑路的。

现在被找上门在醒悟，应该也不算晚吧？

廖兰莎像捏小鸡崽一样，拎着面前的人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接着往身后一甩，像保龄球一样击倒了另一侧楼梯上来的几个人。

几个干瘦的男人哆哆嗦嗦地握着手里的棍子，战战兢兢地看着强壮的廖兰莎越走越近。

“滚，有事找曾大强。老娘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