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余糯倒是不害羞了？
汤缘缘不理解。她不害羞自己还害羞呢，可现在好像也不是扭捏的时候。
剩一件就剩一件吧，她就是要洗给余糯看，用凉水也没事！
结果……明明就是巴掌大的布料，洗干净也没用多久，可是刚一晾起来，她的肚子就开始疼了。
“乌鸦嘴…”汤缘缘整个人蜷在小凳子上捂着肚子，嘴里喃喃地骂着。
余糯看她这个样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片刻就煮好了红糖姜水给她。
汤缘缘轻轻抿了一口。红糖水似乎已经被余糯晾得没那么烫了，温热又甘甜，她能尝出红糖是被炭火烘过的，比起白糖来要醇厚不少。等一口液体从舌尖滚入喉咙，生姜那种浓香和丝丝辣味才泛了上来，在口腔中回味无穷。
那辣味并不让人刺痛，反而是像一小团温和的火焰，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瞬间把刚才被凉水激出来的寒气给驱散了，肚子的疼痛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好舒服呀。汤缘缘本来是弓着腰坐在小凳上，几口汤灌下去，便舒服得伸展开来了。
眼神落在一旁还在浣洗的余糯身上，汤缘缘反应过来，心里忽然沉了下去。
自己怎么总在麻烦她啊。
大事没办法，但怎么这种小事也…？
余糯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目光，于是抬起头，看见她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淡淡开口道：“难过是正常的。”
汤缘缘：？
她心里的阴霾全被这句不知所云的话搅散了，甚至冒出几分火气。
不是。余糯啥意思啊？！
到底是关心还是不关心她？
行为上那么在乎她，嘴上却说这种话？？
汤缘缘眯起眼。
余糯这是在挖苦她吗？
没等她发作，只听见余糯继续道：“来月经的时候，激素水平不稳定。容易难过，也容易生气，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放宽心。”
汤缘缘一脸疑惑，还没等她问出什么是激素，阿婆就回来了。
*
“阿婆，对不起……”汤缘缘把事情一股脑全告诉了阿婆。
虽然她害怕阿婆怪她，但其实她更怕自己会像以前一样，为了逃避受责备，就下意识地开始撒谎。
以前在她家，谎话是很有用的。
为了少挨一顿揍，她可以绞尽脑汁地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以此藏起她那些疏漏。比如来月事染污了衣物床单，她就得被质问为什么不早早准备好卫生带之类的。
可是妈妈，我的月事并不准时，那我需要每时每刻都带着卫生带吗？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年，但是说出口的却总是，我错了、我能洗干净、是我不注意、别担心不用花钱。
她知道，她妈妈也只是害怕父亲找借口打人，所以想万事都做得周全。
所以她也默许了，默许自己说谎，默许自己当一个胆小鬼。可是久而久之，她变得满嘴谎话，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到了余糯家里，事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余糯从来不怕说实话，即使心里打鼓也不怕，对阿婆，对凶神恶煞的人，对领导，对下属……她的态度都一样。
对她也一样。每次她遇到困难，她和阿婆都只是笑笑，然后接过她的烂摊子。
没有砸碎的酒瓶，没有劈头盖脸的耳光，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她不用说谎，甚至连话都不用说，她们就能帮自己摆平一切。
可是她除了谢谢之外还想说些别的，她想说实话，她想说她恨自己是个光会说谎的胆小鬼。
如果说不出来，至少她想开始学着说，就从……承认是她弄脏了床单开始。
而且她相信她们，她们绝对不会让她遍体鳞伤。
*
余秀英听完，愣了一下。视线在满脸通红的汤缘缘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晾好床单，正在甩手的余糯。
她也是做过小姑娘的，哪里不懂她们这点敏感的小心思哦。
可是只是弄脏了床单，用得着这么担惊受怕吗？莫非她以前也被这样责怪过？
余秀英想想她的家庭，当即确认了想法，心疼得不行。
她快步上前，手一张就朝汤缘缘头上呼来，后者吓得浑身一抖，却发现手掌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后脑勺，宠溺地在她有点乱糟糟的软发上来回呼噜，就像阿婆经常对大橘做的那样。
“哎呦，傻囡囡，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阿婆笑得和蔼，还转头冲余糯说，“这说明咱缘缘身体好，气血足，对吧？”
余糯摇摇头，接着说道：“她痛经。”
阿婆和蔼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撅起嘴，语气非常不满：“就你知道！那也没见你给缘缘弄点肉汤补补，喝这个糖水能有用吗？”
余糯一脸无语：“家里没肉了。晚上回来我去买点。”
“这还差不多。”阿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家里的地已经托付给你找的那个人了。下午就我们去吧？缘缘在家休息，来月事嘛，不方便走动的。”
“其实也挺方便的，因为卫生巾比卫生带…”余糯的话没说完，瞬间被阿婆喝止。
“你脑瓜子坏掉了，不懂怜香惜玉啊？！”阿婆叉着腰说得霸气，丝毫不管两个姑娘的脸颊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阿婆，你别瞎说了……”余糯弱弱地反驳道。
余秀英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顿时明白了什么，嘴里啧啧个不停。
好嘛，原来两个小姑娘还没捅破窗户纸啊。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那个时代了，两个女人也可以结婚的……”阿婆嘴里絮絮叨叨，却同时被两人着急打断。
余糯&汤缘缘：“阿婆！”
余秀英挠挠头，这还不让人说了？
就余糯这进度，可不像她敢爱敢恨的余秀英！
但是……说不定是年轻人的情趣？
算了算了，她搞不懂，也管不了了！她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好了好了，不爱听，我就不说了。”余秀英摆了摆手打断了话题，又伸手指了指阴凉处的几个坛子。
“你昨晚说，要把这些雪菜也拿食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