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会凶我!”顾雅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你从来都不管我,什么都由着妈妈,我在家里住得好好的,你非要来南城过年——”
“岚岚,别说了。”大伯母站起来拉住女儿的手,这次是两只手一起拉的,“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让我住一晚怎么了?”顾雅岚甩开母亲的手,声音越来越大,“我就是不明白,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她——”
“够了。”
声音不大,但茶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顾承泽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方凳上,姿态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长腿微曲,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茶杯。他甚至没有看顾雅岚,目光落在窗棂上,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
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间茶室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顾雅岚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来了。
顾承泽这才转过头来,他戴着那副无框眼镜,灯光在镜片上折射出一层薄薄的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是一种冷漠,但那种冷漠不是漠不关心,而是——不容置疑。
“雅岚,注意你的礼节。”他说,声音不急不缓,“晚意是爷爷救命恩人的孙女。那位林爷爷,在战场上救过爷爷的命,不止一次,是以命换命的交情。顾家后人,自当倾尽全力相报。”
他顿了顿,看着顾雅岚。
“她住在这里,是我同意的。”
顾雅岚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看到顾承泽的眼神,那话哽在喉咙口,出不来。
“祖宅在我名下。”顾承泽继续说,“她在这里陪着爷爷,照顾爷爷。爷爷身体不好,每天要量血压、吃药、定时吃饭,都是她在帮我们尽孝。”
他的目光从顾雅岚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伯顾长安、大伯母、二伯顾长河、二婶李晴、三婶赵敏——最后落在老爷子身上,又收回来。
“而咱们这些小辈,包括我?”他看向顾雅岚,“一年回来几次?可愿意承欢膝下,来老宅长住?”
顾雅岚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愿意。
她和爸爸妈妈住在京市好好的,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学校,为什么要来南城这个没有外卖没有游戏机连网速都慢得要命的老宅?住一天她都嫌闷,更别说长住了。
“大哥,我——”顾雅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承泽问。
顾雅岚说不出话来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已经不流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僵硬。她的母亲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这次她没有甩开,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皮鞋的鞋尖。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博古架上老座钟的滴答声。
“行了。”
老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苍老了许多,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不少力气。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顾承泽起身扶了一把。老爷子站稳了,目光从几个儿子脸上扫过去。
“承泽的话,说完了?”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来说几句。”
他放开顾承泽的手,自己拄着拐杖站直了身子。
“你们回南城过年,一年一次,我欢迎。吃不习惯住不习惯,我体谅。各有各的日子要过,我不强求。”他顿了顿,“但是,你们来我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我这宅子里,不许有人闹,不许有人哭,不许有人指着别人说‘外人’。”
顾雅岚的肩膀动了一下,头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