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空荡荡地大,厨房里煤气灶上的火苗摇曳,把锅底烧的都冒了热气。
邱桡面无表情地拿起一颗蛋在锅沿敲了一下,几分钟煎到微微凝固的溏心状态时就把蛋盛进了盘子。
他把一颗小药片塞进了溏心蛋的中间,切了几个小番茄和西蓝花摆在盘子上,这样看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套餐……如果忽略掉他在煎蛋中间藏的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的毒药的话。
邱桡拉开椅子轻轻坐下,拿起刀叉,手上动作却一顿。
其实他并没有太多的胃口,已经很多天都是如此。
他撑着给郎璋办完了葬礼,熬到了头七,没等到对方回来看一眼,好像就没什么可继续盼望的了。
这些天他的脑子一直是一团浆糊,想不明白事,郎璋的那场葬礼认真说起来只有他一个算是郎璋“生前的朋友”,还是那种不怎么熟的。
那些更郎璋更熟悉、享受过他更多好处的,绝大部分连来看一眼走个场面的事都没做。
……不该这样的。
人情冷暖,邱桡该尝的早就尝尽了,只是放在郎璋身上,还是会觉得恍惚。
他低叹一声,不想再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不如早点上路更轻松。
牛排煎了很久了,已经微微有些凉了,煎蛋盛出来的时间也不短,藏在中间的那枚药应该已经和蛋液化在了一起,刚刚好。
邱桡切下一小块牛排蘸向蛋液,如果毒发时间晚一些,他应该还有机会品尝完这一整份这最后的晚餐。
邱桡心中苦闷不是作假,越想越憋屈,眼泪都悬在了眼眶里,追忆往昔顺带想了一下东西方各种各样关于人死后会如何的神话。
思考如果投胎转世这么多天会不会有点儿晚能不能撵上郎璋,转世的话有没有不同通道他俩被拆开下放到两个不同的世界。
或者如果按照西方神话,有天堂和地狱的划分,郎璋要上天堂,天堂会不会接受一个信息素为樟脑丸的alpha……
然而,邱桡没感慨完,东西也没吃到嘴,大门外突然传来了密码锁被摁的声音。
邱桡皱了皱眉,想不到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上门拜访,还知道他家的密码。
邱桡专门选的晚上,家里的阿姨上门打扫一般都是在上午,就算忘了什么东西,下午也该来取了。
别的工作伙伴这个点也不会过来……难道是小偷?
那好像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小偷怎么可能知道他家的密码,就算一个一个试也要好久,不耽误他寻死。
邱桡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他们这片是别墅区,治安管辖一直很好,小偷是怎么进来的?
邱桡想的杂,但门外那人的动作可比他快多了,密码锁滴的一声。
邱桡瞬间愣住,竟然开了?
邱桡警惕起来,站起来往门那里走了两步,看着门先是被试探着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外面那人大力一推,一个人影儿站在门外,叉着腰,颇为神气地喊了一句:“球儿!开门,你的螂回来了!”
邱桡:“……?”
眼前的少年容貌上挑不出来任何问题,和邱桡记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更单薄,发型不太一样,他的头顶上竖了两根……那是什么?两个触角?
郎璋也就推门的那一瞬间神气了一会儿,随后就因饥饿彻底弯下了腰。
手机上那个不明不白出现的系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眼下郎璋除了问它好像也确实没办法知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照他那个家徒四壁的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自己换得起设备的,既然还在原来的世界,那肯定来找邱桡是第一大要紧事。
手机卡死不能用,可能就算能用也没有多少钱,都不足以让郎璋从那个沟里来这边。
没办法,郎璋只好在外面拦了辆车,好说歹说磨着司机“□□”,再三声明到了肯定给钱,又把身份证压在了那边,人家才载他来了。
别墅区不让进,保安都不用出去拦,那套先进的面容识别系统就把对方挡在了外面。
在司机不善的目光下,郎璋好话说尽,急急忙忙地扫脸跑回来,好在这里还能识别出他的面容,没让郎璋太过尴尬。
郎璋呼了口气,顾不上太多,拖着邱桡就往外跑:“快!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先跟我出去付钱,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邱桡摸不着头脑,就被郎璋拖着向外狂奔而去,稀里糊涂地付了一笔车费,又稀里糊涂地一起回了家。
开始怀疑刚刚他准备吃饭那一段是不是已经属于他死后走马灯出现的幻觉了。
其实他早就死了对吧?要不然怎么见到郎璋了?
郎璋说一会儿跟他解释,却真的顾不上,肚子饿的发疼,感觉能吞掉一栋房子去,一路走回去看什么都像吃的。
记得刚才在房子里闻到了好闻的饭香,餐桌上好像摆着什么好吃的,不管那是邱桡的哪顿饭,郎璋都已经决定它现在是自己的了。
直到郎璋再次破门而入,直奔那盘牛排而去,端起来要往嘴里送时,邱桡才如梦初醒,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盘子。
郎璋饿急了,下意识想抢回来,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开口就是:“求求你了,让我吃口,我真的快饿死了!”
邱桡更迷惑了,觉得眼前这个郎璋的性格也与他印象中的有些许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