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你方才还说,陆丰陆将军要让枢相……自顾不暇?这是何意?你们要谋反?!”
张千石双腿瘫软,根本连跪都跪站不住,咚的一声,一屁股坐下。
萧令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周离,把张千石押下去,好生看管。等枢相回来处置。”
周离抱拳:“是。”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正堂。
陆丰拍案而起,怒视温凛:“温凛!你欺人太甚!”
不怪陆丰脾气太差,要怪就怪温凛动作太迅速。
陆丰原本是存了要趁着温凛在祁州的时候,好好同他商讨一下祁州军粮饷的问题,问朝廷多要点银两。
可谁知枢密院直接下令,祁州边军下一季度的粮饷,绕过他这个主将,直接拨付到临郡。
他原本想借着粮饷问题跟温凛讨价还价,哪知温凛直接釜底抽薪。
说起临郡,陆丰则更生气了。
原本临郡是他看中的一块肥肉,那儿的将军已经老了,不中用了,陆丰想着趁温凛此番前来,他要好好拿捏一番,让温凛乖乖将临郡的兵权也交给他,趁此机会壮大自己。
可在半路的时候,他竟听说温凛要将他那个弟弟路遥调往临郡。
这几年陆遥心里在想什么陆丰不是不知道,可偏偏他这个人重情义,在军中颇有威望,搞得陆丰不得已将他安置在祁州巡抚,恐他威望过盛,继而夺权。
而温凛明降下暗升的动作正好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就不那么高兴的陆丰这下更加生气了,打算好好跟温凛掰扯一番,甚至还想过直接动武。
谁知事情还没完。
当他一路风尘感到祁州巡抚衙门,却偏偏听到手下来报,说趁他离开边军的时候,那里原本他培养好的那些亲信,一夜之间被调走五个,全是关键位置——副将、粮官、斥候队长……温凛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接管了这些职位。
好一招螳螂捕蝉,鸣蝉在后,药是他,毒也是他!
紧接着就是萧令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只见温凛坐在上首,神色淡然,身体笔直:“陆将军,本相只是依律办案。”
陆丰未卸兵刃,大喇喇地站在下首冷笑。
“依律?你查我边防,动我手下,断我粮饷——这叫依律?”
温凛并未被他的情绪带动,一身紫色官服坐在上方,周身正气浩然,让人不容侵犯。
“若是陆将军能说出本相哪里没有依律办事,大可以在这堂上说出来,不然便是污蔑本相,罪加一等。”
陆丰就是个武将,读书少,一旦有人同他搞这文绉绉的事情,他就有些浮躁。
可浮躁归浮躁,好歹是戍边多年的将军,不过缓了片刻,便再度调整好状态。
他猛地站起身:“温凛,你是文官,我是武官,你想用那些白纸黑字的东西让我服气,我告诉你,祁州没有这样的事。”
温凛坐在上首,神色淡淡地看着陆丰。
“陆将军的意思是,祁州的规矩,可以凌驾于大宸律法之上?”
陆丰冷笑:“少给老子扣帽子!老子在祁州戍边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毛头小子,靠着温氏上位,懂得什么叫戍边?”
温凛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本相懂不懂戍边,另当别论。但本相知道,陆将军戍边二十年,祁州边境的匪患,一年比一年多;祁州军的军纪,一年比一年差;祁州百姓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
“这就是陆将军的‘功劳’?”
陆丰脸色铁青,伸手叉腰,加足气势:“你放屁!老子在祁州,边境安稳得很!”
可躲在一边的萧令分明看得出来,若是陆丰真的气势充足,根本不需要那个动作来支撑。
温凛坐在上方,岿然不动。
“安稳?那去年冬天,祁州城外那三十七户被劫掠的百姓,是鬼杀的?前年秋天,祁州军假扮马匪劫了自家粮道,是鬼干的?”
“够了!”
陆丰猩红着双眸,伸手一股气流打在温凛身边不远处一张桌子上,那桌子应声而裂。
现场众人均是瑟瑟发抖,没人想到陆丰赶在枢相面前动武。
陆丰也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对,忍了忍,然后怒视温凛,双目赤红。
“温凛,你今日来,就是来羞辱本将的?”
“本相只是陈述事实。”
陆丰咬着牙,朝着温凛的方向走了几步。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躺在这里?”
温凛站起身,依旧是高我这的气度。
然后自上而下看着陆丰,淡淡地够了勾唇。
“陆将军,你敢吗?”
陆丰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步子又向前迈了一步。
温凛继续道:“你若敢动本相一根汗毛,你信不信,明日你的项上人头,就会挂在城门口?”
陆丰咬着牙,没有说话。
“本相给你一个机会。”
萧令站在廊下却看得分明,温凛在故意激怒陆丰。
陆丰是祁州边境守将,按律法拿下他的程序十分复杂,但若是他袭击了自己的上峰,事情便好办了。
可萧令也不由得粗了眉。
温凛身上的毒还没有排干净,今晨起来的时候,又是那副样子。
陆丰毕竟常年浸淫在军队当中,若是真的同陆丰硬拼,不知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萧令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离,又看了一眼堂内那个依旧淡定的身影。
不行,眼下他有伤在身,腰上又是“退行之势”,不能让他胡来。
打定主意,萧令抬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