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晴,气温不低,萧令坐在一边,白净的额头晒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是在往日,灵江早已递上巾帕为她擦拭,可今日灵江有旁的任务,并未陪伴在萧令身侧。
她伸手往袖中摸了一把,并未摸到巾帕,倒也不急,便那样坐着。
萧令的侧脸长得尤其像她二姐,一时间看得沈知白心疼不已。
想了想,他还是掏出巾帕递了过去,声音很轻:“殿下,擦擦。”
萧令原是不想接的,且不说已经成婚的女子,不好随便用外男之物,便是眼下这大庭广众之下,谁知道有没有温凛的眼线。
眼下温凛正在河东赈灾,若是让哪个眼线看了去,再报到他那儿,岂不是给赈灾添乱。
可刚要拒绝,眼神一瞟,却正好瞧见蒋氏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得,不接怕是不行了。
萧令原本认真凌厉的眸色忽然染上了娇媚,在被细密的汗珠衬着,像天光下沾染了微雨的桂花,让人挪不开眼。
她自己可没觉察到这一层,小嘴一噘:“夫君难不成让我自己擦?”
沈知白愣了一瞬。
她那个神态,竟同二殿下那般……相像。
于是伸手去擦他的额头,眸色深深:“二殿下……”
萧令看着沈知白,心道一声不妙。
遂微微侧身,双眸躲在沈知白身后,眸色一凛。
沈知白这才懊恼地反应过来,微微提高了声音:“我早就说过,看人搬货是顶无趣的,你偏要跟来。要不先送你回去歇歇脚?”
他神色,全程落入了蒋氏的眸中。
苏少爷看苏少夫人的眼神,那就是男子看心爱女子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不过几步,蒋氏便来到了跟前,笑意盈盈。
“苏公子和少夫人真是情深意笃。”
萧令没有理她,沈知白也像没看见一般,继续替她细细擦拭脸颊。
一冷落,倒真叫蒋氏摸不着头脑。
这几日应当并未发生何事冲撞了这两位贵人才对,这粮食也才装船,怎的对她如此冷淡。
于是又撇下身后两个丫鬟,往两人跟前凑了凑,略提高了些声音:“蒋氏见过苏公子、苏少夫人。”
萧令这才恍然大悟一般转过身来:“哟,是钱夫人。”
蒋氏连连点头。
“怎么,期票验过了?”
蒋氏脸上神色一僵,“苏少夫人哪里的话,真是折煞妾身了。”
她今日一早便去苏氏票号验证了期票的真伪,票号的掌柜亲自验看一番后,说这期票是真的,这才兴致盎然来码头这儿看一眼。
若是生意能成,剩下的十五万石都卖给苏氏岂不正好能将这一批见不得光的粮都给处理了?
苏氏是皇商,经他们的手卖出去的粮,天然多了一层安全屏障。
可没想到苏氏夫妇介意的是你这个。
萧令晃动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神色竟是半分都没有变化。
“验了期票也数正常。”
蒋氏心头刚一宽,又听得“苏少夫人”道,“你这里没什么问题,我们才好去采购余下的十五万石不是。”
语毕,也不管蒋氏作何反应,竟是同“苏公子”玩闹了起来。
这可把蒋氏愁死了。
“苏少夫人,这剩余的十五万石,能不能再给我钱府一个机会,我们定能筹得。”
萧令同沈知白扭打着,似乎也没怎么认真听蒋氏的话,“哦,再说吧。”
蒋氏咬了咬牙,伸手笔出一个“七”字:“此番若是能成,我们愿意给苏氏这个价格。”
沈知白嗤笑一声:“钱夫人,我们苏氏最不缺的便是银子了。我们做生意,讲究个痛快,一笔生意的得失,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但是,对方的诚意,我们是非常看重的。”
蒋氏脸色一白,蹙眉焦急道:“我们很有诚意啊。”
萧令道:“是么?那日钱老爷说,这批粮是替京中某位贵人操办的。怎么我们收到消息,河东那边说的是,这批粮的源头是二十万石?”
蒋氏一急:“你们怎么会有京中贵人的消息?”
萧令唇角一勾,对着沈知白道:“夫君,你说这蒋夫人说话可真有意思,难不成这区区江淮地界能识得的人,堂堂苏氏反而不熟么?”
蒋氏忙捂着自己依旧隐隐发痛的脸。有时候真觉得自己也是该,嘴就是欠。
萧令又瞥了一眼蒋氏:“要我说啊,既是贵人,便有贵人的手段。那日钱老爷的手无故受伤,也不知是不是京中贵人知晓了某些信息不高兴了。”
蒋氏忽然脸色一白,觉得“苏少夫人”说的颇有道理。
为何每次都被京中贵人拿捏得死死的,指不定这钱府上下都是贵人的眼线,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也顾不得太多,扑通一声跪下:“苏少夫人,以前都是我们做得不好,如今还请指点一二,救我们性命。”
萧令凑近了她道:“你想活命?”
“是。”
“那你得让我知道,你说的京中贵人,同我说的,是不是同一个?”
“这……”蒋氏犹豫了一瞬。
萧令牵过来她的手,在她手上写下一个字——越。
蒋氏忽然就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