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账册记录,资金流向有些问题,尤其是其中竟有三个人的姓名同章强默给她的那张纸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条流经江淮口的漕运线,确实有北翟留在大宸的细作参与。
她拿出纸,将那几人货物交易的品类、数目、时间给写了出来,赫然发现几人其实能完美覆盖一整年的交易。
也即,只要他们在活动,那么大宸的信息永远能沿着漕运这条线传向北翟。
其中一人是入冬的时候交易皮草的,方向正好是北境军。
她的心忽然空了一下。
凌匀的狼头牌上面有北翟文字。
章强给的暗线网名单,有三人在江潮会任职。
而这三人又或多或少参与了北境军和北翟的物资传递。
凌匀又是张强要保的人。
那么,凌匀当初出现在北境军中,究竟是以什么身份?
没来由的,温凝最初那句话出现在了萧令脑海当中——二哥说过,身份悬殊之下不计回报的付出,细究其源,多半夹杂着对权势的仰望,若无,只能说权势还不够大。行军作战之人不为军功,还能为什么,定是有其他目的……
这么说来,凌匀出现在北境军中当真有他的目的?
可惜啊,他死了,若是活着,萧令定要问一下他究竟是何缘由!
萧令这般想着,又翻开一本温凛留给她的册子,那是枢密院开始要对江潮会动手之前的准备,里面有详细的名单、职务,重要的人还有住址。
她再次比对,赫然发现江潮会二当家江岷。
这个江岷便有意思了,之前从未见过他出现在钱富的账册当中,唯独廿年九月左右频繁去过几趟,中间不再出现,这几个月又开始出现。
而那个时间点,正好对应了凌匀出事的时候。
难不成是巧合?
萧令这般想着,便听得有人敲门。
外头是灵江的声音:“殿下,午时了,该用膳了。”
“好。”她点头应着,朝外间走去。
甫一坐下,便看到午膳桌上摆着丰富的菜肴,独独一个瓷白碟子中,装着一道粉嫩的樱花脂。
萧令愣了一下,侧首问灵江:“这午膳谁准备的?”
灵江回:“枢相出门之前吩咐的。”
萧令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樱花脂。
果然是昨晚宴席上的味道。
真是怪哉,怎么吃了觉得耳根发热呢……
她断定:“这道樱花脂应是加了酒。”
灵江看着萧令的脸,疑惑地嘟囔一句:“怪哉,做樱花脂的厨子是枢相寻来的,枢相特意叮嘱了不加酒的。”
她一愣,朝着灵江转过脸去:“为何不加?”
是他不喜欢吗?
灵江回道:“哦,枢相说,他不在的时候,您不能饮酒。”
萧令听到她这么一说,愈发觉得脸热,遂低着头,一勺一勺挖着吃。
灵江看看殿下,疑惑了一瞬,倒也并未深究。
快要吃完的时候,侍女匆匆来报,说蒋氏求见。
还能有哪个蒋氏,萧令道:“进来吧。”
一进来,便看见蒋氏神色焦急地朝她小跑而来。
“苏少夫人,妾身这厢也是无礼了。是苏公子,在府中看账册的时候,跟下人起了冲突,伤得不轻,眼下人还昏迷着。那下人妾身已经处置了,也请了大夫照看苏公子。但妾身想着,这事还是得通知少夫人,让少夫人定夺。”
萧令微一挑眉,原本的神色早已收了个干干净净,恢复到“苏少夫人”甜腻的语调:“哎呀,那还了得,快带我去看看。”
语毕,穿了件披风,踏入轿子很快被抬进了钱府。
不过片刻,辗转又被带进了一个屋子。
屋子的门“砰”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
门窗紧闭,窗户处还垂着红色的纱幔。
桌案上的铜兽香炉中,升起袅袅烟雾。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她心中莫名一凛。
可很快,她便安慰自己,温凛在钱府有暗线,不用怕,知白也有暗线护着,更不用怕。
虽是这般想着,袖箭还是不自觉上腕,只要听见动静,她便能射杀。
她缓缓迈步朝里走着,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一切的动静:“夫君、夫君?”
无人回应。
她又朝里面走着,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喊:“知白?”
仍旧无人回应。
“沈知白?”
她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她心中一凛,迅速转过身去,袖箭对准那人:“何人?”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给扣住:“萧华瑾,你想做什么?谋杀亲夫?”